全球沙漠文学版图上的“内部者声音”：探寻雪漠小说的跨文化力量——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第16期）

全球沙漠文学版图上的“内部者声音”：探寻雪漠小说的跨文化力量

——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第16期）

2026年7月5日晚，由世界文学联合会、雪漠基金会主办的“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系列线上论坛第16期如期举行。本期以“全球视野下的雪漠沙漠书写”为主题，特邀德国知名汉学家、华东师范大学紫江讲座教授司马涛（Thomas Zimmer）与作家雪漠展开深度对谈，意大利汉学家、同济大学特聘教授莫冉（Riccardo Moratto）担任对话主持人，引领对话围绕十大议题逐层展开；雪漠作品资深编辑、《雪漠密码》作者陈彦瑾担任论坛学术主持，来自中国、德国、意大利、挪威、加拿大、英国、美国、伊朗、尼泊尔等国的近30位学者、作家与200余位读者云端相聚，共同探讨沙漠文学的精神内核与跨文化比较价值。

一、雪漠致辞：高频率、高水准的学术共同体实践

论坛主持人陈彦瑾开场逐一介绍了司马涛教授、莫冉教授、雪漠老师，及与会的挪威卑尔根大学赵守辉教授、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吴小燕教授、英国诺丁汉大学宁波校区戴维教授、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刘燕教授、多伦多都会大学孟娜博士、湖南大学博士后研究员傅伯安等在线参与的各国学者。

雪漠老师在开场致辞中指出，该系列论坛以每周一期的高频率持续举办，其学术水准与国际影响力已引起国际学界关注。他透露，新加坡作家协会近期在了解到论坛情况后深感惊讶：“如此高频次、高规格的纯学术交流在国际上极为罕见。”目前，前两辑论坛实录已完成编辑，即将结集出版，未来每期都将标注序号，形成可追溯的学术档案。这场跨越时区的对话，本身就是对抗文化碎片化、构建人类精神共同体的生动实践。

二、司马涛：雪漠沙漠书写的三大核心价值，填补“在地生存叙事”空白

拥有40余年中国文学研究经验的司马涛教授，从写沙漠的动机、沙漠的定位、主观体验还是客观纪实、当代中国旅行文学中的沙漠、沙漠中的女性、作为大自然中的沙漠、作为社会空间的沙漠、作为记忆空间的沙漠、作为精神空间的沙漠、作为跨文化对话场所的沙漠等10个议题出发，与雪漠老师展开了系统性的学术对话：

在书写动机层面，司马涛敏锐地指出，西方沙漠文学常将沙漠视为“哲学投射的空白屏幕”——无论是保罗•鲍尔斯的异域猎奇，还是劳伦斯笔下的英雄试炼场，抑或三毛撒哈拉日记中的浪漫凝视，多带有“游客式”的他者视角。而雪漠的书写则源于生命本体，正如雪漠所说：“沙漠不是他者，而是皮肤与呼吸。”这种“住在沙漠里”的写作姿态，从根本上颠覆了萨义德所批判的“东方主义”叙事。

在文学定位上，司马涛对比了中国当下两类代表性沙漠书写：刘子超式的行走文学带有新闻纪实色彩，探险作家的写作侧重科学考古，而雪漠的路径则是“文学性与哲学性的双重升华”。他将雪漠笔下的西部女性（如《大漠祭》中的月儿）与三毛、阿富汗题材写作者斑卓笔下的女性形象并置，发现前者超越了性别符号，承载着农耕文明最后的尊严与神性。

尤为重要的是，司马涛提炼出雪漠沙漠书写的三大核心价值：内部者的声音、生存者的文学精神、求道者的生命记录。他认为，这三者合一，填补了全球沙漠文学中长期缺失的“在地生存叙事”空白。“当西方读者读到那些有名有姓的骆驼、冻死的父亲、唱着古歌的老人时，他们触碰到的不是观念，而是活生生的生命重量。”

三、雪漠：走进沙漠，住在沙漠，在沙漠中构建《娑萨朗》

面对司马涛的提问，雪漠的回应充满生命质感与哲学思辨。他坦言，自己从未将沙漠视为“书写对象”，而是将其视为生命本身：“我的文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生命里长出来的，就像母亲生下的孩子，任何刻意的改写都会破坏那种原生质感。”

针对“主观体验与客观记录”的张力，雪漠援引现象学“生活世界”的概念，指出绝对的客观并不存在。“康德所说的‘物自体’不可知，文学的本质是探索人心。沙漠在我笔下既是地理存在，也是能量场域——它承载着西部民间‘黄龙庙’‘沙娃娃’等鲜活的生命记忆，也呼应着钱学森关于‘人是一个开放系统’的科学论断。”

在谈及女性形象时，雪漠披露了创作背后的生命密码：早年的西部生活经历，使他对女性的理解分为两个阶段——早期是基于母亲与乡邻的现实主义描摹，后期则融入了对藏传佛教空行母等文化意象的精神向往。“女性形象构成了我创作的内驱力，她们代表着智慧与慈悲，是人类在虚无中自救的希望。”

关于中西精神框架的差异，雪漠进行了深刻的文明比较。他指出，《圣经》传统中的沙漠是“神人立约之地”，强调向外追寻上帝；而中国佛道传统中的沙漠则是“消解自我之所”。“基督徒在奥斯维辛会追问‘上帝何在’，这种追问强化了自我；而佛教徒通过消解自我，实现与整体的融合。两种路径殊途同归，都指向对超越性的渴望。”这种对人类终极关怀的洞察，赋予其作品跨越文化边界的力量。

谈及人工智能时代的文学使命，雪漠的论述振聋发聩：“当算法捆绑了人类的所有空间，当短视频摧毁了阅读的耐心与想象，文学成为人类精神最后的避难所。”他概括自己的写作经历了“走进沙漠、住在沙漠、在沙漠中构建《娑萨朗》”几个阶段。

四、总结和评议：将雪漠小说置于全球文学版图中考察

莫冉教授在对话结束时总结说：“没有记忆的地方只是坐标，而没有对话的文明终将沦为荒漠。”

陈彦瑾总结并评议说：司马涛教授依托40年中西文学研究积累，以沙漠为核心意象，通过十个议题，融合美国小说家保罗•鲍尔斯、英国游记作家“阿拉伯的劳伦斯”的探险叙事，德国探险家莱希哈特的科考叙事，中国作家三毛、刘子超的旅行叙事，《圣经》的旷野叙事传统，以及萨义德“东方主义”、胡塞尔“生活世界”、蒂里希“终极关怀”、卡尔维诺“记忆空间”等理论，构建起全球沙漠文学的比较框架，将雪漠小说置于全球文学版图中考察其独特价值。正如司马涛教授所说：“雪漠写的是活在沙漠里的人，而不是关于沙漠的观念，他笔下的人物有历史的厚度，而不是符号。”雪漠笔下的沙漠是人类生活的家园，是个人生命的记忆世界，是消解自我的场域，是人升华精神的空间。雪漠的沙漠书写侧重挖掘存在的严酷、生存的智慧、生命的尊严、精神的超越，写出了沉默的神圣性和超越精神，因而具有穿越文化边界的力量。雪漠如同大漠歌手，唱出灵魂超越之歌；雪漠作品如同荒漠甘泉，滋润严酷的精神世界。

五、赵颖迪提问：多民族文化交融的创作密码

在随后的嘉宾提问环节，西安外国语大学博士赵颖迪聚焦雪漠作品中的多民族元素展开探讨。雪漠回忆了两次关键的“生命照亮”时刻：1994年在西藏偶然参加的法会，以及家乡“金刚亥母洞”与西夏文化的神秘联结。这些瞬间开启了他对藏文化与西夏历史长达数十年的追索。“历史深处的疼痛通过这些碎片传来，几千万字的素材在心中涌动，我只写出了冰山一角。”

针对《娑萨朗》繁体版中大量注释的功能，雪漠表示，注释是他“借题发挥”的载体，是投向心灵大海的石子。“我希望通过这些注释，引导读者关注那些被遗忘的文明密码。”

陈彦瑾补充介绍，《娑萨朗》简体版已于2024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相较繁体版进行了文学化转化，两个版本的互文性为比较文学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同时指出：雪漠笔下的沙漠是一种象征和隐喻，《娑萨朗》也不仅是一部史诗的名称，更是一种精神隐喻：在人类精神的荒漠中，用文字构筑永恒的绿洲。

六、结语：用对话对抗无处不在的荒漠

三个小时的深度对话，从河西走廊的黄沙，延伸至人类心灵的旷野。陈彦瑾总结道：“雪漠的作品让我们看到，沙漠不仅是地理概念，更是人类生存境况的隐喻。这种基于生命实感的书写，具有穿透任何文化壁垒的力量。”

正如陈彦瑾所说，每周一期的学术论坛，也是在用对话对抗无处不在的荒漠。在跨越语言与国界的对话中，学者们用思想的星光彼此照亮，印证了雪漠的那句结语：“每一次相遇，都是一道光。”下周日晚8点，对抗精神荒漠的学术接力将继续进行，用文字与思想守护人类共同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