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子

2015-01-22 10:18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雪漠

 

《西夏的苍狼》中的黑寡子也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俗姓寥,凉州人,也是石和尚的上师之一。吴师说他传承了从西夏起传至河西的香巴噶举法脉。从西夏起,凉州就是藏传佛教的重镇。西夏皇帝李元昊多次来凉州拜佛。那时的金刚亥母洞地位很高,为西夏国师驻锡之所。金刚亥母是香巴噶举修炼的重要本尊之一,是亿万空行母的主佛。按传统说法,香巴噶举的祖师奶格玛便是金刚亥母的真实化现。

吴师说,黑寡子以修奶格玛五大金刚法的生起次第为主,证得世间法八种成就。但由于他过于执著神通,并没证得光明大手印。他是《西夏咒》中守护神阿甲的生活原型之一。

1990年,笔者曾在凉州西街一位奇人老梁爷处得知黑寡子的事迹。时任凉州文化局局长的书画家王金城先生介绍我认识了老梁爷。后来,我与老梁爷相交甚熟,得到了诸多鲜为人知的资料。在《白虎关》(上海文艺出版社)中,我这样介绍过老梁爷:

月儿说那人学过奇门遁甲,神奇无比。解放前,凉州城有专门求雨的道人,若是天年大旱,县里也会找道人求雨。求雨前,都要订契约的:求下雨来,县里酬粮五百石;求不下雨来,就架笼火,烧死道人。每次订契约前,道人都要问老梁爷——月儿说他叫老梁爷——老梁爷掐指一算,说某年某月某日有雨,道人就将契约订在那天。若是算出近日无雨,哪怕县里给多少粮,道爷也不敢应承。现在,有些卖烧鸡的,若是剩得多了,也会来找老梁爷,叫他算算,哪个方向吉。一算,朝东,就朝东;朝西,就朝西。一去,多少剩货都能卖完。此外,老梁爷专门炼各种丹药,治愈了好些疑难杂症。别说梅毒,就是更重的病,在老梁爷那儿,都是小菜一碟。

老梁爷有一脸苍老的肉,但无一根胡须。唯一能显示其异的,是他肥大的耳朵——那甚至算不上耳朵,只能算形状像耳朵的一堆肉。

在《西夏的苍狼》中,我这样写道:

石和尚说,黑寡子知道雷神何时向他发威。这是老梁爷告诉他的。老梁爷精通奇门遁甲,料事如神。据说他算定黑寡子会死于雷神之手,他说会水的鱼儿叫浪打死,黑寡子一辈子玩雷神于股掌之上,终究必然死于雷神之手。对此说法,我心有怀疑。我想,要是黑寡子命中该死,那触怒空行母的做法便也是命中注定了。

后来,我见过老梁爷,他住在凉州西大街的一个寻常院落里。在我的小说《白虎关》中,他给月儿治过梅毒。他耳大如轮,垒垒乎十分扎眼。他是在年轻时为黑寡子卜算的。我见他时,他年近九旬,老有人来占卜,皆称神异。谈到黑寡子,他只用了两个字:胡整。他认为,黑寡子求雨的所有程序,都是胡整的,说他是用修成的功力强迫雷神的,而没按佛道两家的规矩行事。

黑寡子死于玉门求雨之后。此前,他找过老梁爷。老梁爷告诉他,此劫难逃,除非他在这次求雨之后,逃入甘州大佛寺的茅厕,那儿有一张月经纸,是一位得道的尼姑用过的。这尼姑的一生里,念诵“奶格玛千诺”已达十亿遍,功德圆满,成就非凡。你只要将那张月经纸顶在头上,便可躲过此劫。

按吴师的说法,黑寡子只是成就了五大金刚法生起次第,惯于以神通祈雨,名动一时,后与雷神斗法,为迅雷所殛。《西夏的苍狼》中的许多材料皆源于对吴师和老梁爷等人的采访。

在崇尚阶级斗争的年代,释达吉只是将诸多法要秘传于吴乃旦。笔者十八岁时,就师从吴乃旦上师学习一些教法,其中,就有笔者在《西夏的苍狼》中写过的“奶格奶千诺”的观修和念诵。那时,我并不知道它们便是香巴噶举教法,吴师仅仅告诉我奶格玛是金刚亥母的真实化现。因笔者与金刚亥母因缘特殊,故一向对奶格玛的传承和教法情有独钟。后来,笔者曾跟凉州双城镇的鲁成昌等人一起,参加了吴师在松涛寺举办的香巴教法灌顶——据我所知,这样的半公开性质的灌顶他只举办过一次。对于个别具缘者,他都是采用传统的口耳相传的形式。2005年之后,笔者发愿整理吴师的教法,遂详细采访吴师,得到了很多更为详尽的资料,也得到相关的秘传法要。在长达二十五年的时间,笔者点点滴滴,终于积水成渊,了解到时下宗教界学术界并不知道的诸多口耳相传的香巴噶举教法和传承资料。其中的很少一部分,笔者用于《西夏的苍狼》的创作,而其大部分内容,在不久的将来,也会以“香巴文化丛书”的方式公之于世。

遗憾的是,吴师的黄金生命,大多消耗在“阶级斗争”时期,虽苦修成就,但鲜能弘法。在“文革”中的多年里,他夜里在师父坟旁建茅棚清修,白天还得跟“四类分子”一起参加改造。除了笔者和几位居士外,他一直没有收公开的弟子,晚年虽收留一位残疾人为徒,但师徒间并不相契。吴师生前,该徒甚至没能剃度受戒,更不曾得其密法。吴师圆寂之后,该徒才去受戒,成为比丘。以是故,松涛寺目前不再有密法的传承,而成为典型的净土宗道场。汉地的许多密宗道场就这样消失了。

由于笔者对香巴噶举的弘扬,国内外许多人便知道了它。前不久,国外某著名仁波且派弟子找我,想从我这儿得到一些汉语香巴噶举的资料,笔者便将《大手印实修心髓》的电子版发去。作为回报,那人也将该仁波且及其弟子“翻译”“整理”的“白空行母法”的电子文本发给我,结果我发现,其全部内容皆是从我的《大手印实修心髓》中抄袭的,竟然是不错一字。我告诉对方,说我写的关于香巴噶举教法的资料可以选用,但请一定要注明出处,千万别用抄袭的方式,这样会有损仁波且的令名。

由于笔者得到了汉地和藏地诸多不曾公开出版的有关香巴噶举的资料,方知香巴噶举教法真的是博大精深,犹如大海中的冰山,为世所知露出水面者,不足十分之一。其大部分,仍在海水之下,笔者曾在吴师和其他上师处发愿,要在有生之年,将其文化弘传于世,让这一人类文化的瑰宝利益更多的人。

2010年,四川省统战部和四川省宗教局批准举办了“四川省藏传佛教文化文坛”,我受到四川省藏传佛教研究会的邀请,举办了“香巴噶举文化论坛”。部分香巴噶举的学者和信仰者参加了这次论坛,引起了良好的反响,凤凰网等多家媒体进行了报道。这也许是香巴噶举在国内的首次公开露面,至此,香巴噶举才算真正进入了国内学者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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