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聚焦“在无人走过的出海路上,以生命点亮世界”
——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7期)
2026年8月30日晚,由世界文学联合会、雪漠基金会主办的“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7期在线上举行。本期论坛以“文化如何出海?”为主题,特邀广州市香巴文化研究常务副院长,雪漠基金会董事局副主席雷贻婷、沂山书院副院长,雪漠基金会常务董事闫文担任主讲嘉宾,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陈彦瑾、声乐博士张智、北大博士生吴凌霄等140听众在线参与。岭南雪漠书院主持人林棉芝担任主持。
这并非一场关于“翻译了多少本书、跑了多少个国家”的数据汇报,而是一次关于文化出海本质的深层追问:当书籍跨越语言,真正能够扎根的,究竟是什么?
闫文;从“出走”到“出海”:安顿一颗心
闫文老师的分享,从一段跨越26年的生命跋涉开始。2000年,她带着对“自由”的浪漫想象奔赴新加坡,却在得到学历与职位后陷入精神危机:“得到即失去,为什么我得到了,却依然不自由?”身处华人社会,她既难以适应当地高度理性、看似人情淡漠的生活方式,又一度不适应国内热烈而密集的人际环境,像一棵树,躯壳移植南洋,根却始终悬空着。
2017年,读到雪漠作品她才猛然惊醒:束缚她的不是环境,而是攀比、执念与欲望。“世界是心的倒影。世界没有改变,是我的心改变了。”今年7月重返新加坡,她看到相同的街景,却感受到秩序背后的温暖与高效。
由此,她对“文化出海”有了颠覆性认知:真正的出海绝非把中文书摆上海外书架——那只是“书籍出海”。文化是支撑民族走过漫长岁月的“根系”,是如何面对得失、苦难与死亡。当下无论身处何地,现代人共同面临孤独、焦虑与身份认同,这些无国界的问题才是文化需要回答的根本命题。
“文化最终一定是活出来的。”闫文说,不是告诉别人中国文化多伟大,而是我们自己能否按照这种文化去生活——面对利益有坚守,面对冲突能包容,面对成败有内在的稳定。当一个人活出了这种文化,别人自然会追问:“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好?”
她将这份体悟延伸至下一代。从中国到新加坡,两个孩子经历从“学霸”到“学渣”的落差,却因从小扎下“根系文化”而未被焦虑吞噬。依托于这份内在的支撑,他们在新的环境中重新站稳、重新生长,不仅找回了学习与生活的自信,更逐渐成长为主动承担责任、能够影响和带动他人的年轻一代。“文化给一个孩子最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根。”真正的国际化,不是拔掉自己的根变成别人,而是因为根扎得足够深,才走得足够远。

雷贻婷: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拙诚与不退转
如果说闫文解构了文化的内核,雷贻婷则揭开了出海之路的真实肌理——那不是铺满鲜花的胜利之路,而是充满闭门羹与自我怀疑的笨拙长路。
“我们走得非常‘拙诚’。”雷贻婷坦言,没有前人指引,没有现成案例。他们吃过无数次闭门羹,遭遇过嘲笑,但“只要一直在走,就是在给后人铺路”。
她回忆起雪漠新作《出海故事》的主人公:从凉州走到旧金山,不会英语、没钱没人,只在唐人街租了间破庙,从早坐到晚,坐了一辈子。“他不是传统英雄,没有庆功酒,只是在那儿。”
最初,团队带着强烈目的性出海:我们有宝贝,有心性文明,要拯救精神苦海中的人。但现实给了他们重击。“站在教堂里,看到那些睁着眼睛流泪的人,我们才明白:人家并不需要我们的‘道’。”世界从不空着,海太大了,它不认识你,也不会为你让路。
这一刀,砍醒了他们。出海最大的收获,不是别人接住了什么,而是自己接住了自己。
雷贻婷记得第一次出海,十几个小时飞机腿肿着落地,心莫名恐慌。但回头看到雪漠——闭着眼睛,淡定地站在那里,像入定。“看着他,我的心慢慢定了下来。”他们去过很多唐人街,看过各种偏僻的“文化基地”,也遇过想买断全球版权的华人社长。“我们不愿意走捷径,走得慢,走得拙,走得真。”
她慢慢明白:海不为你改变,你只能改变自己。 雪漠在国外分享时被问“为什么出海”,他答:“为了我们自己的成长。”放下执着,放下目的,只需要改变自己。
去年伦敦书展,一位记者对她说:“每一年都能看到你们,那个戴着帽子、穿着红衣服的身影,在角落里努力传播中国文化。你们的坚持,证明了你们自己。”雷贻婷最敬佩雪漠的,不是他写了多少书,而是他明明知道力量有限,依然投入最宝贵的生命——十几个小时飞机上被空姐提醒收电脑最多的人;机场没座位,箱子一支就写;累了躺在箱子上眯一会儿。“他本可以写更多书,但他选择了出海,做一件可能没有结果的事。”
“因为做本身就是目的。他就像妈妈深夜里留的那盏灯——不期待照亮整条街,只是希望孩子回来时能看到光。”
不久前,雷贻婷经历10天轻养营,体悟到“世界就在我心里”。“以前听‘心外无物’是知识,现在那是我的呼吸。”她读懂了“息羽听经”——合上翅膀,听心灵的声音。
“不退转比胜利难多了。”不退靠的不是意志力,而是心安。心若定了,根在心里,外界怎么变,你都守得住。保加利亚出版社社长曾说:“文学精神能拯救世界,雪漠是中华文明孕育出的哲人和作家。”打动人的不是夸赞,而是看到了一个活出来的人。“文化走出去,是一个生命的全部。你拿出全部的生命、孤独、坚守、欢喜,带到了全世界。别人看到的不是一个作家在推销书,而是一个人用全部生命活出了一种文化。”
“一直走,收获不是重点,一直走才是重点。走着就够了,活着就够了。你亮了,光就在了;你绽放,生命就完成了。”
系统与人性:雪漠的致敬
论坛尾声,雪漠现身总结。他从预告细节切入:“细节代表一个人的本质。我们的海外传播,是在不停地了解不同民族的人性。”
他抛出一个判断:一个人的成功,是一个系统,而不是单个的能力。而闫文和雷贻婷(阿诺),就是系统中最不可替代的英雄。“她们点点滴滴走过十多年,绝不是蜻蜓点水,是用生命来做事的。”
雪漠回忆,去新加坡时,闫文家里堆满书,从中国买来背过去送给学者。“很多人不知道身边的人多么伟大。”阿诺从24岁跟随他,放弃优渥生活,把最黄金的年华献给文化传播。“他们永远在燃烧生命,没有为自己要过什么。”
他直言,最近决定不再接待外部团队:“很多人打着文化旗号,其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与我们一路并肩走的人并不多。”路上也有教训:有培养多年的人拿了钱就走,有打着旗号招摇撞骗的。“文化是非常艰难的工程。但最大的收获,依然是自己的成长——自己长成一棵树。”
雪漠说,闫文和阿诺做的远比讲的好千百倍。“她们日常生活中没有自己。正是这些‘没有自己’的人,代表着一种文化的高度。无我利他的人,代表着一种文化的活法。”
结语:你亮着,光就在了
两个多小时的对话,最终指向的不是“如何把文化送出去”的方法论,而是“如何让自己成为文化本身”的生命实践。
真正的文化出海,是闫文感受在新加坡到生活环境没变、但心已不同的那一眼;是雷贻婷在机场看着雪漠淡定闭目时安定的心;是阿诺放弃青春的那份决绝;是雪漠在航班上被提醒收电脑的背影。
它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走得拙,走得诚,可能没有结果。但正如雷贻婷所说:“灯不等人,灯在,就是目的。你亮着,光就在了。”
当越来越多的生命活成了文化本身,出海,便不再是出发,而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