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西部女性的命运中探寻当代人的精神救赎
——“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三期聚焦雪漠“大漠三部曲”女性书写
2026年8月8日晚,由世界文学联合会、雪漠基金会联合主办的“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三期在线上举行。本次论坛以“从上海到凉州:跨地域青年学人眼中的女性命运书写与沉默之声”为主题,特邀上海外国语大学博士生徐松健、硕士生刘景沅作为主讲嘉宾,与来自中国、波兰、尼泊尔等地的十余位青年学者、博士生展开深度对话。世界文学联合会秘书、雪漠作品海外策划编辑徐玉娇Joy担任论坛组织者,岭南雪漠书院、武威雪漠书院文旅活动主持人林棉枝担任主持。七十余位读者观看直播,共同探讨雪漠“大漠三部曲”的文学价值与当代意义。
一、“大漠”的双重隐喻:从生存困境到精神荒原
论坛伊始,刘景沅以“在荒漠中寻找自己——从《大漠祭》的女性命运看待生命的救赎”为题展开分享。她指出,《大漠祭》中的“大漠”并非单纯的地理空间,而是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对于书中的人物而言,大漠是贫困、疾病、土地与家庭责任的重压,是“无法选择出生环境、无法避免失去”的生存绝境;而对于当代读者而言,大漠则演变为一种精神困境——在快速变化的社会中,年轻人面临着选择过多带来的迷茫、竞争压力下的自我怀疑以及人际关系的疏离。
“过去的大漠考验的是人的生存能力,现在的‘大漠’考验的是人的精神力量。”刘景沅认为,雪漠笔下的兰兰和莹儿,正是两种不同生命状态的缩影。兰兰经历了女儿死亡的巨大打击,却未将自己定位为受害者,而是通过信仰建立起独立的精神系统,完成了从“依赖外部评价”到“确认自我价值”的主体性觉醒;莹儿则代表了普通女性的普遍困境——渴望被爱、被认可,却在将全部价值感寄托于他人评价的过程中迷失了自我。“真正的成长不是等待别人拯救,而是学会在荒漠中自己寻找方向。”刘景沅结合书中兰兰“朝一个方向不停走”的嘱托,指出“救赎”的核心在于直面内心、屏蔽外界噪音,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选择主动前行。
针对“为何经典具有跨时代生命力”的提问,刘景沅表示,尽管时代背景变迁,但人类对“苦难与成长”的命题思考从未改变。《大漠祭》的价值正在于它跳出了简单的“好人/坏人”二元对立,以“非黑即白”的复杂人性刻画,让读者在兰兰的坚韧与莹儿的挣扎中,照见自身的精神困境,从而获得前行的力量。
二、白虎关下的欲望与人性:三位女性的命运交响
徐松健则聚焦于《白虎关》,深入分析了书中三位女性——兰兰、莹儿、月儿的命运轨迹。他认为,《白虎关》的主题比《大漠祭》更进一步,触及了“时代边缘群体的痛苦与焦虑”,以及“欲望面前的冲突”。
徐松健特别解读了兰兰在金刚亥母洞修行的情节。他指出,修行群体中“各怀鬼胎”的众生相,恰是现实社会的缩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清流与浊流并存本是常态。兰兰在喧嚣中坚守内心宁静的选择,与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一脉相承,体现了个体在世俗压力下的精神洁癖与价值定力。
对于月儿这一充满争议的角色,徐松健认为其悲剧源于“向外求”的执念。月儿执着于美貌,将其视为向上攀爬的资本,最终在容颜被疾病摧毁后选择自焚。这种极端行为并非懦弱,而是一种对美的极致坚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徐松健引用叶嘉莹先生“向内求与向外求”的观点,指出月儿的悲剧警示我们:若将自我价值完全寄托于外部认可(如外貌、财富),一旦依托消失,人生便会陷入虚无;唯有建立内在的、自足的精神世界,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在徐松健看来,《白虎关》中最动人的情节是月儿在风沙中等待猛子归来的场景。这段描写与张艺谋电影《我的父亲母亲》中招娣雪地等待的意象形成互文,展现了超越肉体关系的纯粹情感。“月儿明知自己身患绝症,仍愿在风沙中为爱坚守,这种‘痴’并非愚钝,而是对世俗功利的反抗,是对真情最赤诚的献祭。”徐松健说。
三、灵官的“出走”:现实主义视角下的个体觉醒
论坛的问答环节,广州理工学院张智博士就“灵官抛弃莹儿独自出走”的争议提出质疑。徐松健并未简单道德评判,而是从历史与现实维度进行了深度剖析。他指出,若按传统浪漫叙事逻辑,灵官应与莹儿私奔或殉情,但雪漠的写法更具现实主义力量——“生活不是童话”。
徐松健以民国作家萧红的情感经历作比:萧红一生反抗包办婚姻,却屡次在感情中遭遇背叛与遗弃,其悲剧并非个例,而是旧时代女性在追求独立过程中普遍面临的困境。灵官的出走,既是个体觉醒的体现(他不愿被乡村礼法束缚),也暗含了对现实压力的逃避。他引用雪漠的观点“心明了,路就开了”,强调个体选择无绝对对错,关键在于是否“明白自己的心”——若灵官能认清自身局限,承担相应责任,便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波兰华沙大学童雨莹硕士则从跨文化视角提问:“当代青年与书中人物面对的‘大漠’有何不同?”刘景沅回应道,书中一代人的“大漠”是物质匮乏下的生存挣扎,而当代青年的“大漠”则是繁华表象下的精神空虚。前者需“熬”过饥荒与贫困,后者则需“熬”过焦虑与迷茫。不变的是,“熬”的本质都是对初心的坚守——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唯有向内探寻,才能在各自的“大漠”中找到出路。
四、经典的生命力:从文本到世界的文明回响
主持人林棉枝在总结中提到,雪漠“大漠三部曲”耗时二十年完成,被出版人誉为“沉甸甸的文学丰碑”。作品不仅扎根中国西部乡土,更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生存命题——苦难、欲望、救赎与爱。这种跨越地域与时代的精神共鸣,正是经典的价值所在。
正如论坛主题所昭示的,“从上海到凉州”的距离,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跨越,更是繁华都市与厚重乡土的精神对话。当上海外国语大学的青年学者以现代学术视角解读凉州大地上的女性命运,当波兰的学者从跨文化维度审视人性的共通之处,雪漠笔下的“大漠”便不再局限于西部一隅,而成为全人类共同的精神镜像——在那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荒漠”,并在穿越中获得新生。
据悉,“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将持续聚焦中外文学经典的当代解读,第四期将于下周举行,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