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西部?中波学者共话雪漠《一个人的西部》里的生命力量
——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4期
2026年8月22日北京时间晚8点,由世界文学联合会与雪漠基金会联合主办的世界文学联合会青年论坛·第4期在线上举行。本次论坛以“何处是西部:从雪漠《一个人的西部》到我们身处的波兰,谈故乡、远方和文化边缘中的生命力量”为主题,邀请波兰雅盖隆大学中远东研究学院讲师刘超、华沙大学波兰语言文学硕士童雨莹担任主讲嘉宾,来自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上海外国语大学,马来西亚大学,新加坡国际中文大学等高校的青年学者与雪漠作品资深读者共同参与,围绕文学、跨文化、身份认同等议题展开深度对话。
从新疆到波兰:两个“西部”的精神共鸣
作为在波兰执教近12年的跨文化研究者,刘超以“一个人的西部漂流记”为题分享了自己的阅读体验。他成长于中国新疆,后赴波兰任教,在地理与心理的双重“西部”间完成了自我身份的重构。“新疆是中国地理意义上的西部,波兰是欧洲政治与文化意义上的西部,两者都处于‘中心-边缘’的结构之中,却都孕育了极具韧性的文化精神。”刘超说。
他认为,《一个人的西部》中的“西部”至少有四层内涵:地理层面的凉州故土、文化层面的西部文明基因、精神层面的自我修炼场,以及心灵层面的精神坐标。书中“战胜自己”“老天能给,老子就能受”等表述,与他本人在波兰的跨文化生存体验形成了强烈共振:“边缘教会人的不是战胜外部世界,而是和命运和解,然后继续走下去。真正的西部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不断把自己活出来的过程。”
童雨莹则将《一个人的西部》与波兰当代作家维斯瓦夫·米斯利夫斯基的《剥豆子的人》并置解读。她指出,两部作品都跳出了宏大的历史叙事,从普通人的生命经验出发,将故乡重构为精神空间:“雪漠笔下的西部不是地图上的方向,而是童年、亲人、土地与记忆的总和;米斯利夫斯基笔下的波兰乡村也不是地理坐标,而是回不去的过往。两部作品都证明,文学不必站在中心叙事的位置,从边缘的、微小的个体经验出发,反而能看见更真实的人与时代。”
问答交锋:边缘是特权,而非缺陷
在随后的问答环节,两位主讲人与线上学者围绕作品内涵、跨文化传播等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针对“为何书名为《一个人的西部》”的提问,童雨莹认为,“一个人”是理解全书的关键:“西部不是被观察的客体,而是通过雪漠的生命经验被感知的主体。这种私人化的书写让抽象的西部变得具体、有温度,也让‘完善自己’的主题更具感染力。”
刘超则从跨文化视角补充道:“雪漠的‘一个人’是一种生命状态——本自具足、内心圆满、享受孤独。这种状态对跨文化生存者尤其有启发:当你不属于任何一个中心,反而能在边缘长出属于自己的精神锚点。”
谈及《一个人的西部》中的苦难叙事,童雨莹强调,作品的核心不是“逃离贫穷”,而是“在贫瘠中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物质可以匮乏,但精神不必贫瘠。雪漠写的是人在环境中的自我塑造,环境决定起点,但终点由自己定义。”刘超对此深有共鸣,他分享了书中“高考落榜后在蒜地做梦”“宿舍门后贴‘战胜自己’”等细节:“这些片段让我想起自己在波兰无数个独自面对文化差异的时刻。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环境,而是那个想放弃的自己。”
对于“边缘”的价值,两位学者达成了高度共识。刘超认为,边缘是一种“特权”:“它让你同时看到两个世界,既看见中心,也看见被遗忘的角落。波兰历史上多次被瓜分,却孕育了辛波斯卡、米沃什、托卡尔丘克等诺奖作家,恰恰证明边缘能催生更具韧性的文化。”童雨莹则指出,边缘是“观看世界的位置”:“站在中心往往只能看到主流叙事,而站在边缘,反而能发现那些被忽略的生命力量。”
跨文化传播:让文学成为看见彼此的桥梁
作为中文教育工作者,刘超特别关注《一个人的西部》在波兰的传播潜力。他介绍,波兰拥有深厚的“边境文学”传统,米沃什的《伊萨谷》、托卡尔丘克的《太古和其他的时间》都聚焦于边缘地带的记忆与身份书写,与雪漠的西部叙事存在天然的亲缘性。2024年,雪漠短篇小说精选已赠予雅盖隆大学,2025年雪漠作品研究与翻译大赛更将波兰语列为参赛语种,该校学生卡塔吉娜·郭凯尼还获得了波兰语翻译组三等奖。“波兰读者对‘出走与回望’‘为消失的世界立传’等主题有天然的共情,因为他们的历史中也充满了迁徙与失落的记忆。”刘超说。
不过他也坦言,目前雪漠作品的波兰语翻译尚处于起步阶段,主要受众仍是学习中文的学生群体。“但文学的力量恰恰在于它能超越国界。我们不必刻意告诉波兰读者‘中国是什么样的’,只要呈现一个真实、复杂的生命故事,他们就能从中看见自己。”刘超说,“就像托卡尔丘克说的,文学是‘持续讲述世界的过程’,而雪漠已经用《一个人的西部》搭好了这座桥。”
童雨莹补充道,波兰年轻人对中国的认知正从“遥远的符号”转向“具体的日常”,《三体》、《黑神话:悟空》、《陈情令》等流行文化产品已成为他们了解中国的重要窗口。“如果《一个人的西部》能被翻译成波兰语,那些关于成长、选择、与命运和解的故事,一定能打动更多波兰读者。”
结语:西部是照亮灵魂的星城
论坛尾声,刘超引用《一个人的西部》再版序中的话作结:“读懂了这本书,你或许可以读懂雪漠,但这本书的存在不是为了让你读懂雪漠,而是为了展示人与文化、人与土地、文化与命运之间的关系,帮助一些想要完成自己的人完成他自己。”他同时用自己12年的波兰生活感悟回应了论坛主题:“西部不是一个抵达的终点,而是一条不断离开熟悉、遇见未知的路。我既不是纯粹的中国人,也不是纯粹的波兰人,我是两种文化交汇处长出的‘第三种存在’——这或许就是雪漠说的‘和大家一起玩着自己的游戏’。”
林棉枝在总结中表示,本次论坛不仅深化了对《一个人的西部》的理解,更探索了跨文化文学对话的可能。“正如两位老师所说,西部是故乡,是远方,是边缘,更是一种关照生命的视角。当我们站在边缘回望,反而能看见更完整的世界,也能更清晰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