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文本孤岛”：以“无本译写”重构中国文学出海生态——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第24期

打破“文本孤岛”：以“无本译写”重构中国文学出海生态

——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第24期

2026年8月30日晚北京时间8点，“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系列论坛第24期在线上如期举行。本期论坛聚焦作家雪漠作品的海外译介与传播，由西北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生导师苏蕊教授担任学术报告人，报告主题为“葛浩文无本译写Into the Desert（《沙漠的女儿》）的伦理选择”。雪漠出席并参与对话，山东大学徐高楠副教授、宁波大学林艳副教授等学者先后提问，围绕文学翻译、文化出海与AI时代生态构建展开了深度探讨。论坛由雪漠作品资深编辑、《雪漠密码》作者陈彦瑾主持，260余位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翻译家、读者在线参与。

“无本译写”：翻译研究的新范式

苏蕊教授长期关注雪漠作品的翻译与传播。她在报告中指出，目前学界普遍将葛浩文夫妇翻译的Into the Desert等同于雪漠小说《沙漠的女儿》，这种混淆模糊了原作者与译者的界限，也掩盖了翻译过程中复杂的文本生成机制。为此，她引入西安外国语大学刘晓峰教授提出的“无本译写”理论，并聚焦从“大漠三部曲”到Into the Desert的“第一次译写”。

苏蕊教授通过逐句比对发现，Into the Desert并非简单的一对一译本，而是基于《白虎关》（占比约67%）和《大漠祭》（占比约21.6%）等多个底本，经过直译、压缩、移位、增写等五种操作码拼贴而成的“百纳被式”新叙事体。她借用浙江大学聂珍钊教授的文学伦理学批评，强调这种跨书提取与重构背后存在着明确的“伦理选择”：葛浩文作为译者，在面对90年代凉州乡土与当代英语世界读者的双重伦理环境时，主动承担了让文本“可读、可流通”的责任。苏蕊认为，“无本译写”不是对传统“有本翻译”的背离，而是一种必要的补位；译者的伦理责任在这种模式下不是更少，而是更多、更不可推卸。

作家回应：宽容、无我与“文明的生态”

面对苏蕊教授关于“无本译写是否改变创作本意”的提问，雪漠给予了高度包容的回应。他透露，自己早年在国内发表作品时就常采用节选、摘编的方式，目的是让更多读者通过短小精悍的文本了解其思想全貌。对于葛浩文将七十余万字的《大漠祭》《白虎关》浓缩为七万字的Into the Desert，雪漠认为这非常符合英语世界的出版规律与读者期待——“七万字是最好卖的长度”。

雪漠进一步分享了他的“多版本策略”：为了让不同读者群体受益，他对老子的研究已推出约二十五个不同版本，从完整的学术本到其青少本、诗歌本、故事本，形式各异。他甚至支持英国巴斯大学余德烁博士在翻译《空空之外》时，在英文文本中附上中文、梵文和藏文，以最大程度保证思想的准确传递。雪漠表示：“只要能利益读者，我根本不在乎用什么方式。许多作家不允许译者改动，但我希望他们忘了‘雪漠’，只要能传递书中的智慧。”

这种“无我”的胸怀，源于雪漠对“文明生态”的深刻构想。他认为，中国文学在海外长期处于弱势，多数作品印量仅几百册，且难以进入主流渠道。要打破这一困境，不能仅靠单打独斗，而需构建作者、译者、学者、读者相互依存、彼此庄严的“森林生态”。在这个生态中，每个人都是受益者，也是贡献者。“无我利他”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让文化真正落地、生根、生长的实践智慧。

从文本出海到生态出海：学者的共鸣

在自由交流环节，林艳副教授就“如何让书本成为当代青年的精神滋养”提问。雪漠结合自己二十余年培养读者生态的经验，强调读书能力需要训练，建议通过有仪式感的朗读、小型读书会和领读人制度，逐步营造阅读的小气候。徐高楠副教授则借加缪的“荒谬”概念，追问在数字荒漠中文学如何应对精神赤裸。雪漠以量子力学的“观测者效应”作答：当人用爱与灵性的眼光看待世界，甚至将AI视为生命体时，孤独感便会消融，世界随之改变。

主持人陈彦瑾在总结中指出，雪漠与苏蕊的对话不仅印证了上期傅伯安博士的“活态传承”理论，更展现了作家“无我写作”的独特范式——雪漠将作家的“自我”消解后，让作品纯然与世界相遇，无为而无不为，从而汇聚成一个不断生长、丰富、扩大的“森林”。这种生态或许只有在雪漠这里才能建立，因为它需要一种彻底的无我利他精神，以及对所有相遇者的深刻信任与欣赏。

第24期论坛持续两个半小时，意犹未尽。苏蕊教授扎实的数据追踪与理论阐释，雪漠开阔的创作观与生态观，以及多位学者的跨界提问，共同勾勒出中国文学出海从“文本孤岛”走向“文明生态”的可能路径。正如雪漠所言：“当没有自己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一个整体。”在人工智能时代，这种整体思维与利他实践，或许正是破解文化隔阂、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