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与财神（二）

乞丐与财神（二）

 

(二)

 

第二天，

我找到了小奇，

告诉了她昨天的奇遇，

她像往常一样，

微笑地听着，

既没有问什么，

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递给我一袋蛋糕店处理的过期食品。

我从里面掏了一个蛋卷，

塞进嘴里，

软糯香甜，

美味无比。

我突然发现，

她递给我的袋子，

和我昨夜供养的书袋一模一样。

 

 

随后的日子里，

我总能收到好心人施舍给我的袋子，

在我饥饿时，袋子里装有食物，

在我寒冷时，袋子里装有衣服，

在我无聊时，袋子里装有书籍，

甚至还有手机、零钱等好东西。

我又燃起了希望，

更热烈地向财神祈请，

我将所有的零钱攒下来，

准备一年后全供养给他，

那样我会得到无数装满钱的袋子，

我将变得富裕，甚至成为富豪。

我沉浸在这个念想里，

浑身滚烫、激动不已。

 

 

一年很快过去了，

又到了我将见财神的日子，

可我攒的零钱并不多，

只有七百零六块七角。

我担心这点钱太寒碜，

于是去找小奇借钱，

并急切地信誓旦旦地表示，

将以双倍，

不，

将以三倍的数额还给她。

瘦弱的小奇淡淡地说，

你真幸运，

我们老板生病住院，

他准备关闭蛋糕店，

今天给我们每个员工一笔遣散费，

给我发的最多，

有一万三千捌佰玖拾参元伍角，

我全都借给你吧，

到时你原数还我就行。

我接过她给的钱，

问，还有吗？

我想装满一袋子。

她摇摇头，

说我没有存钱，

以前的收入都给别人了，

这些是我全部了。

 

 

我兴奋地拿着装了钱的袋子，

跑到西山顶，

在去年那颗松树下，

如愿见到了财神。

财神仍是那么金光闪耀，

那么宁静淡然。

一见到他，

我赶紧跪下来，

双手捧着钱袋子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

他抚摸着钱袋子，

脸上绽放笑容，说

“这些钱多么珍贵啊，

是一颗颗金子般的心。

你是个穷人，

更是个无知的人。

回去吧，

奉献的人有福了！”

在财神离去前，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

他乌黑的瞳孔似深潭静水，

里面荡漾着喜乐和笑意，

还有种无边无际、万物融化的爱意。

我怔在原地，

浑然不知他的离去。

 

 

我两手空空走下山来，

直接去找小奇。

她和别人一起租住一间小屋，

我进去时，

她正在公用厨房忙着煲汤。

我诉说了刚才和财神会面的情形。

她头也不抬，

专心地放盐调味，

然后把汤装进一个保温盒里，

说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老板吧，

他的病情很重，

又无儿无女，

很需要安慰。

我很奇怪小奇为什么对财神无动于衷，

她回答我：

不管有钱没钱，

我都是这么活。

如果钱多点，

就多帮帮别人，

如果钱少点，

就少帮点。

最终，

我都是个没钱的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陪小奇来到医院，

她独自去病房探望，

过会儿她出来了，

泪眼婆娑。

她老板是癌症晚期，

时日不多了。

她老板决定，

将蛋糕店无偿转让给她，

希望她继续经营下去，

她可以招回以前的员工，

也可以另行招人。

小奇问我，

愿不愿意来蛋糕店干，

有工资还有分红。

我不愿干活，

可还欠她一万多元，

只好勉强答应，

先还完她的欠款再说。

 

 

小奇召回了以前的员工，

加上我这个新人，

蛋糕店重新营业了。

我住进了集体宿舍，

穿上了老员工给的旧衣服，

开始学习制作糕点的工艺。

每天晚上10点，

小奇都会将店里没有卖完的糕点，

拿到店门口的长条桌上，

分发给众人。

因为商店每日清货，

积累了良好的口碑，

生意越来越红火。

老员工说，

以前老板从不会这么做，

所有食品会一直放在冰柜或者展台上售卖。

我听后愣住了。

 

 

小奇完全不像个店主，

说话很少，

做事很多。

她的神情总是那么淡然，

她的眼角总是洋溢着笑意，

和她在一起，

每个人都很舒服、很宁静。

即使烦躁、紧张的顾客，

在店里待会儿，

也会变得轻声细语、心情平静，

空气中仿佛中有种抚慰的力量

涤荡着人们的心灵。

看着瘦小的她、轻盈的她、灵动的她，

我第一次明白了美的含义，

感受到美的滋养。

我不再动离开的心思，

不再管自己的收入状况，

我只想陪着小奇，

在她身边安静地做点事，

人生如此足以，再无所求。

 

 

（未完待续）

 

秋子•北京羊坊店•2026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