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子：财富之鞭（四）

财富之鞭

文\秋子

 

（四）

 

我将“财富之鞭”戴在左手，

从不摘下。

我发现自己变得非常敏锐，

只要在街角站立会儿，

在潮水般来来去去的人群中静静体会观察，

就会明白这里欠缺什么、需要什么，

商机在哪里，

而且做事非常顺遂，

心有所想便有机会现前。

在小奇的帮助下，

我在城南开了一家蛋糕店，

生意非常火爆，

我迅速扩张，

紧接着开了饭店、酒店，

日进万金。

我又迷上了股票，

并能迅速捕捉到风口，

在众多股票中挑选出最有爆发力的公司，

股价蹭蹭往上涨。

更神奇的是，

梦中老是有个长着龙角的老人指点我，

告诉我在哪个山头、哪个河道、哪个破旧的平房内，

埋藏着黄金珠宝和古玩字画。

我的财富迅速增长，

珍奇的宝物堆满储藏室，

自己都无法盘点确切的数额。

 

虽然财神告诫我，

要谨慎使用财富，

但贫苦后手握巨额财富，

我像只猿猴，心痒难耐。

开始了疯狂的糟钱模式。

别墅、豪车、名表，

红酒、雪茄、鱼子酱，

一动念就买买买；

高档会所、定制宴席、包机旅行，

什么新潮就玩什么。

至于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得上，

是不是我喜欢的，

根本不在乎。

我就像进入蟠桃园的孙大圣，

摘了一颗仙桃，

还没咬一口，就随手一抛，

去贪另一颗更大的。

只要我拥有“财富之鞭”，

那一切就像长江之水，

滚滚而来、滔滔不绝。

我将“财富之鞭”看得重逾性命，

一天抚摸三百遍。

 

偶尔我去看望小奇，

给她买一堆礼物，

劝她别辛苦操持蛋糕店，

和我一起耍去。

她只是平静地望望我，

吩咐我去制作蛋糕或者拖地，

我装模作样干一会儿，找个理由就溜了。

我定制一款玫红色法拉利跑车送给小奇，

她抬头看了一眼，

淡淡说，

我用不上啊。

我不管她，

将钥匙塞进她兜里，

得意地扬长而去。

这辆车成为她蛋糕店门口的一道风景，

静静地待着，

从未移动过。

 

我身边聚拢了一群朋友，

他们帮我联系安排各种娱乐，

陪我吃喝玩乐。

我享受着众星捧月、颐指气使的感觉，

感觉长长地舒了一口恶气，

深身上下说不出的痛快。

但很快，

我从他们谄媚面容上看到贪婪的眼光，

从吹捧话语中听出不屑的语气，

从精心安排里感受到挖坑算计。

我清楚，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只肥羊，

竖着耳朵、瞪大眼睛，

随时准备上来撕咬一口。

我也抽时间打理蛋糕店、酒店等生意，

雇佣了一批优秀的人才，

我分红奖励很大方，

他们竭心尽力干工作，

把我的话语奉为圭臬，

立说立行，绝不犹疑。

 

渐渐地，

我对人的看法发生了改变，

人性的贪婪、险恶、狡诈，

就像左手上的串珠，

颗颗分明。

金钱的魔力，

让我可以随意支使他人的才华、劳动乃至美貌、尊严。

我对人本身产生了一种虚朦的感觉，

不知道大家在追求什么，

生命的意义在哪里。

看着那些对我笑脸相迎、为我忙碌穿梭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与地上行军的蚂蚁、街上移动的汽车有什么区别，

而我，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都不过是空气中若隐若现的翻滚灰尘。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

我渐生厌烦。

 

有一天早晨，

我在巴厘岛的酒店中醒来，

强烈的阳光刺痛宿醉惺忪的双眼，

迷迷糊糊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陈设，

浑然不知身在何处、现为何时。

我身旁躺着一个有浓密黑发的小姑娘，

她被我惊醒，

坐起来，本能地拿起被子遮住裸露的乳房，

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目光中充满恐惧和排斥。

这个眼神深深刺痛了我，

我仿佛看到了当年偷包子时被狠狠踢打咒骂的自己，

那时也是这么的无助、害怕和不解。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蹲在床脚干呕，

眼泪、鼻涕、胆汁苦水流了一地。

我放声痛哭，

我这是在造什么孽？

我怎么变成了自己最讨厌最憎恶的人？

我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样了？

我还是人吗？

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小奇平静的眼神，

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要赶紧回去，回到小奇身边，

我什么都不要了，

远离这非人的生活，

我要回家。

 

当我穿回工作服来到小奇的蛋糕店，

小奇看着我，

似笑非笑，

问我，

红尘好玩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