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那一瞬,我生活过的其它记忆和沧桑已全部消解,我也化成了一点光,融进那蒸地瓜的热雾里。

诗丐临终
文\王海荣
疼,尖刀刺入骨髓的疼,一下一下,伴着我的脚步,重复了千万遍。我已习惯了这疼,熟悉了这疼,看惯了它的表演,看透了它的嘴脸,我已不再怕它。
在它的陪伴下,我用残存的生命,一步一步挪向那条大道,那条通向家乡的大道,然后无力地倒下,朝着那个温暖的方向。
风,幸灾乐祸的风,落井下石的风,一阵紧似一阵,一刀刀,刺向我瘠薄的筋骨。已没有冷,没有痛,一股热流,由心窝漫向腹、背,那是我心脏最后一段热力吗?任由风卷沙石鞭打我,逞它的余威。它不知道,我已无所畏惧——如当初离开我寄身的那个豪门时的无畏和决然。
远处,灯火、村庄、狗的吠叫,渐渐淹没在夜色里。气息更加微弱,生命的火苗跳跃几下,渐渐低下去,弱下去。已接近归期,那个世界已不再遥远。
突然,一团亮光从夜幕里浮出来,光晕越来越大。咦,还有蒸地瓜的气味,那是自童年就渗到我骨子里的气味呀!那光晕里,分明是儿时的家中,爹、娘、奶奶,围坐在锅灶旁,刚刚掀开锅盖,热雾灌满了屋子。那只大黄狗不怕热,两条前腿搭在灶台上,伸着舌头,狠命摇着尾巴。奶奶笑得依旧安详,慈爱,像那个时代的那缕阳光,暖。蒸地瓜的香气,和亲人们的笑脸,都钻进我胸中来,温暖着、慰藉着我的胃。那一瞬,我生活过的其它记忆和沧桑已全部消解,我也化成了一点光,融进那蒸地瓜的热雾里。
“爹,娘,你们等太久了,儿来了!”
2015.7.10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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