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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爱是记忆,也是信仰

2011-06-17 09:52 来源:《文艺报》 作者:高兴 浏览:37241199

  初春,晴朗的早晨。光,那么充裕,又那么亮丽。我需要眯缝起眼,才能看清眼前的字:我的名字叫回忆。这几个字,在光的作用下,竟仿佛是在舞动。它们舞动着,舞动着,又融进了光中。

  这是部小说的名字,美国女作家安·布拉谢尔的长篇小说,极为动人。它讲的是爱情,但又不仅仅是爱情。在我看来,它首先是记忆。

  记忆,让爱情持久地留存在心间。可生命有限,记忆也就有限,它最终会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逝。因此,所谓永恒的爱情,只是个相对的概念。一生一世,兴许就算是永恒了。文艺作品里,兴许才有所谓的永恒。

  然而,假如一个人能带着记忆,穿越时空,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生死不息,一世又一世,那么,他便有可能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永恒的爱情。

  《我的名字叫回忆》中的男主人公正是这样的人。我们就叫他丹尼尔吧,这也确实是他最终给自己选定的名字。他已活了一千多年,在生与死之间,不断转世,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活了多少回,又死了多少回了。千年轮回中,他自然积累了非比寻常的回忆。但作者强调:“他的回忆非比寻常,却并不完美。他是个凡人。”凡人,才有七情六欲,才有是非曲折,才让他的故事有种种的看头,并具有人性的光芒。我们也才乐意倾听。

  是丹尼尔在说,也是记忆在说。一段绵延千年的爱情故事,仅仅凭那辽阔幽深的时空维度,就足以让我们期待。不同于大多数爱情故事,这段爱情故事却肇始于罪恶。那是在北非。身为军人的丹尼尔,在误导下,火烧一座又一座房子。就在那时,丹尼尔看见了她,那个少女,幽怨而无奈地望着他,随后走进屋子,被大火吞没。从此,他再也忘不了她:“我的每次生命都是从对她的回忆开始。她,是我的原罪。因为她,我才认识自己。”

  他要寻找她,一世一世地寻找她,刚开始出于赎罪心理,可渐渐地就演变成了爱情。于是,寻找索菲娅,便成为贯穿全书的主线。无数的轮回,无数的转世,记忆不变,爱情不变,可在不同的生命中,心中的索菲娅,却要靠男主人公凭超凡的目光,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发现。作者着重写了不同时期的三段故事:与索菲娅的故事,与康斯坦斯的故事,与露西的故事。她们实际上是同一个女人。

  公元8世纪,在小亚细亚帕加马,哥哥带着嫂子索菲娅回到家里。丹尼尔看到“她”时,顿时惊呆了:这就是北非那个少女。哥哥并不爱索菲娅,一直虐待她。丹尼尔却爱她。哥哥赌博成性,输光了家产,扔下老母和妻子跑了。丹尼尔安顿好母亲,同时决定将索菲娅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骑马带着索菲娅穿越沙漠。沙漠之旅,成了一次心灵之旅、情感之旅,忧伤、含蓄、诗意般美好,是丹尼尔多次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然而,多年后,索菲娅却在一场火灾中失去了生命。丹尼尔不得不继续寻找。

  20世纪初,在英国哈斯伯里顿庄园,丹尼尔伤势严重,住进了战时临时医院。年轻护士康斯坦斯走了进来。他立即认出,她就是索菲娅。他给康斯坦斯讲述了种种奇特的往事,还向她展示了种种超凡的才能。渐渐的,康斯坦斯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并爱上了他。但他们的爱忧伤、凄美,让人悲痛欲绝。丹尼尔在弥留之际,和康斯坦斯,也就是索菲娅,相约来世一定相互寻找,再度聚首。不久之后,康斯坦斯也离开人世,随他而去了。如此,原先一个人单方面的寻找,变成了两个人的互相寻找,互相呼唤。爱,也就有了深情的回应。

  而与露西的故事是整部小说的重中之重,成为全书的主干。故事发生在21世纪,美国弗吉尼亚州。似乎所有前世的苦苦追寻,所有前世的曲折故事,都是在做必要的铺垫、准备和注解,以便将露西和丹尼尔的故事推向极致。露西从一开始就对丹尼尔有着深深的迷恋。丹尼尔也凭超凡的洞察力认出露西就是索菲娅的转世。关键时刻,他热切地呼唤着索菲娅,这让露西无比沮丧,以为丹尼尔误将她当做了别人。在灵媒、梦境等的启示下,她开始领悟丹尼尔所说的一切。而丹尼尔也改变了思维方式和追求方式。小说中,丹尼尔是爱的化身。而他的哥哥约阿希姆却是恨的化身。约阿希姆始终是作为丹尼尔的对立面出现的,也是丹尼尔的某种衬托。约阿希姆同样有着千年记忆,也曾不断转世,但始终没有改变他残酷、贪婪、自私、嫉妒的本性。就在露西准备接受丹尼尔的时刻,约阿希姆冒充丹尼尔邀请露西去墨西哥旅行。丹尼尔闻讯后,立即前去营救露西。经过种种曲折甚至惊险后,丹尼尔和露西终于拥抱在了一起。于是,一首千古爱情绝唱便有了令人欣慰的结果。

  这三段故事,既各自独立,又相互补充,相互支撑。将它们合在一起,便是一段纯净、动听、唯美而又完整的爱情篇章。

  《我的名字叫回忆》无疑有着巧妙的构思和丰富的想象力。对于作家而言,想象力其实就是创造力。由于作者的奇特构思和大胆想象,爱情,一下子获得了无比辽阔的发展和展示天地。小说中,时空不断转换,人物不断变化,过去与现在交错,从6世纪到21世纪,从北非、小亚细亚,到英国、美国和墨西哥,给阅读带来了许多丰富感、画面感、变化感、立体感和历史感。而重点显然又落在了当代。这无疑让读者感到巨大的贴近,同时还为未来埋下了伏笔。只要记忆存在,这一爱情故事就会一直演绎下去,直到永远。在此意义上,这又是部无限敞开的小说,只有开端,没有结尾。

  爱是个博大的主题,有着深刻的内涵和外延。因此,它自然而然地生发出诸多其他主题,比如寻找、等待、思念、孤独、爱、恨、牺牲、殉情、拯救、记忆、善与恶、遗忘,等等,等等。所有这些,在《我的名字叫回忆》里都能读到。这就让它显得更为饱满、复杂、厚重,充满各种意味和韵致,好读而又耐读。

  这部独特而又感人的小说告诉我们:只要你相信记忆,就会相信爱的永恒。如此,小说中的爱情故事便有了宗教的意味,便上升到了信仰的高度。爱,在相当程度上,就是信仰。当今时代,我们尤其需要爱的信仰。(高兴)

转载:http://www.chinawriter.com.cn/bk/2011-06-17/5406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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