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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夜话——张叔的故事

2015-10-07 12:35 来源:www.xuemo.cn 作者:康鹏 浏览:22998810
内容提要:毕竟都是有灵之情,何苦诅咒镇压赶尽杀绝。故当时时心存敬畏,彼此勿扰才行。

 

黄土夜话——张叔的故事

——第二期“雪漠创意写作班”即兴创作

\康鹏

 

童年的生活中总有许多稀奇的事情,那时候没有电视,没有手机,伴随我成长的多是些灵异的故事。总觉得生活中除了人,还有很多非人的东西,记得他们总是来捣乱,不是东家的屋子夜里出现很多怪异的响声,就是西家的女主人被附体,口中发出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些怪怪的话语。就连父亲也懂一些奇异的办法,在我发烧时口念咒语,烧几张黄表纸叠成的符角,成灰化水给我喝了退热,往往会凑奇功。

现在这些现象每每被贯之以迷信。但在那时就这些方法解决了老百姓很多问题。在当地,这些有异能的人往往比医生的地位还高,但是能主动亲近他们的人却不多。乡里邻人对他们都是满脸的敬畏和战战兢兢,好像能通鬼神者和鬼神一样神秘莫测,万一惹其不快被其记挂就得不偿失了。父亲有一个从山里出来的年轻朋友,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当地被称为法师。他是那时我们那地方同行中的一个佼佼者。会很多法术,能治好很多医生也治不了的疾病。

那时节我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脑海中对他的影像不深。好像很瘦弱,个不高,精干,没有胡须。唯一对那双眼睛很深刻,深邃精锐,看人时好像灵魂都会被勾住,说话聊天时一般不会有人去盯看他的眼睛。常年穿一身洗的发白,打满补丁的蓝色的确良中山装,我叫他张叔。好多事情都是去年回家跟爸聊家常,听爸讲的。爸那时和张叔等一帮年轻人开拖拉机,外出帮人拉货物赚钱补贴家用。妈身体常年不好,经常被一些毛鬼神惊扰,请来的医生往往束手无策,张叔那时帮了我家很多忙,妈的病也是他治好的。

有天初夜,天上没有月亮,爸他们开拖拉机回家,张叔和他坐在驾驶座上。突然,张叔对爸说,看,路边那两人是不是你们村的?爸左右环顾,路两边只有被灯光映照出的低矮蒿草随夜风婆娑,再远处就是浓浓的黑。哪里有人?惊奇道。张叔嘴里嘀咕了几声,对着爸的眼睛吹了口气,说,再看。爸再次向路边看过,顿时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白汗毛都渗了出来。路右边的田埂上,在浓浓的黑中有两个灰白的身影现了出来,很是突兀怪诞。一个脑袋大大,看起来还很年轻,衣衫轻薄,半张着嘴,口角留着涎水,呵呵傻笑着的胖子左手拉着一个一瘸一拐的瘦子,沿着埂边向村子走去。那不是三年前上村意外死去的两个年轻人吗?下葬时爸还跑去看过热闹,可怜的家伙连半个棺板也没捞着,就被家人们用几张薄草席卷了埋在那个窄窄的浅坑里匆匆了事。墓坑中连堂窑都没给挖,那墓地就在我们村北沟边他们的责任田里。爸那时被惊异的说不出话来,抖抖索索了好几下才从上衣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点燃狠狠地吸了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回过魂来。缓过神后,转身问坐在拖车厢靠近栏杆的伙伴,你们看见什么了没?他们好奇地问,看见什么?爸说,没什么,没什么。在同伴们质疑的口气中,爸也没敢再问张叔究竟,只是看见张叔瘦削的脸上浮现出鬼鬼的笑。在拖拉机的突突声中,那两个灰白的身影慢慢模糊成点点黯然的光晕消失在身后的夜中。

回家后,爸背过众人,跟张叔请教缘由。张叔说我们村子位置低,男丁少,阴气重。那两个年轻人属于枉死,没能入轮回转世,故常在阳宅与阴宅间游荡,煞气较重。娘身子弱,常年积病,不时神魂被其惊扰,魂魄受冲,不能归位。常常神志颠倒,语言错乱,身体越加羸弱,观其原因,多半与此有关。爸听后久久不能自语,家中情形确如张叔所言,这两年赚来的钱多半花在娘的身上,每每发病,经常令医生手忙脚乱。药吃了很多,除了越来越瘦弱外,竟也不见多大效果。家中常常笼罩在一种阴郁的氛围中,好久都没听到欢声笑语了。想到此爸问,怎么办?得镇,张叔说。镇就镇吧,死都死了,还给活人眼里下蛆,这也就怪不得人了。爸想。两人合计了大半夜,张叔才周全了计划,还开出了好多用物白骟狗身上的毛,大红芦花公鸡,五色纸,五谷杂粮,没用过的白瓷大碗;还有两根黑叫驴的蹄子,要三尺七寸长,不能多也不能少。时间就定在阴历月底三十晚上的夜半子时。

那时节,这种事,对人们来说是大事,我们村子也是这样。尽管大家平时对付阴灵都会那么一招半式,但镇压怨灵那是需要法力强大的法师来做才行的。若是普通人去尝试,轻则沾惹晦气,得场疾病;重则怨灵反噬,伤其性命。所以平日里虽用斩水碗的法儿赶过回家享用祭祀不满,附体的祖先,但那仅仅是对其不识抬举,违反规则后的谴责。镇杀却没人有胆敢做,再说也不懂法子。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女人们互相奔走,叽叽咕咕,指天画地,说到兴奋处好像怕被窥探,心虚的还左右瞄瞄。发现没什么异常状况后继续又让唾沫星子肆意飞溅。那听者竖立着耳朵,半懵半懂,脸上忽而惊异诡诞,忽而狂热潮红。随后如旋风般飘荡在村子的各个庄户门前。男人们也少了往日的迟钝木纳。猩红着眼神,急促踉跄的脚步,成伙搭对的飘进我家院子,争抢着帮助找寻那些难找的用物。据说,有些人跑了好几个生产队才找到东西,像呵护宝贝样带回家。那及其稀罕的黑叫驴蹄子就是村东头的憨爷让他在城里冷库工作的儿子帮着找回来的。给他钱都没要,还说,他专门请了几天假回来帮忙要为村子除害,实则是专门回来看稀奇。

起坛那天夜里,村子里静极了。狗儿早早钻进了窝,用尾巴裹住嘴,眼神惶惶的趴着,即使有人经过也不再吱声。公鸡也携家带口上了架,没了往日的叽叽咯咯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那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女人孩子都早早地关紧了屋门,吹熄了灯烛,钻进了火炕上的被筒里。紧搂着孩子,竖立着耳朵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尽管什么也听不到。男人们都从屋子里拿出了各自珍藏的辟邪之物,佩戴好。那物件都是多年的积累。人去世后,家里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会请法师做道场超度亡灵。本地叫搭教,有七天,三天的。最少是一天的,叫起落教。主坛法师法袍上的护身符纸,在法事结束时,就会被扮作护教的执事拿下来。用干净的纸包好,带回家。女人用桂子红布缝裹成三角形。家中有神位的就一起供着,没神位的就放在干净的地方。需要时拿出来护身,很是宝贵神圣。

张叔起坛跟别的法师不同,他起坛除主神位,其他神位均用两指宽的蓝布条代替。院子中央放置八仙桌,桌上中央放一木方櫈,方櫈上有一只方斗,斗内可容有三斗三升粮食。粮食上就是一木质神位,那木牌黝黑发亮,有好些年辰了,上面字迹已模糊不清,好像传承了好久。平时神位就在张叔的一个破旧古朴的蓝布包内,包内还有些其他物件鼓鼓囊囊。包从不离身,也从不将里面物件示人。就是起夜方便也随身拿着,爸曾用好些方法想一窥其中究竟,均不得其便,现在每每忆起都是一脸的遗憾和向往。神位面南,置好后需燃三支香净坛请神降临。据爸和村里人回忆,张叔燃香是不用火的,将香用双手食中指夹好,竖立于胸前。两眼发直,死盯着耸立于空中的香头。嘴里念念有词,大喝一声。三个香头即乍起火光,燃烧起来,三缕清烟郁郁袅袅,黑夜中现场立时庄严肃穆,人们好像到了另一个时空,恍惚间诸神身着金甲,手执宝器,在众人的虔诚中被迎请到凡间,肃清妖孽,激荡厉鬼。各来帮忙的执事神情越发虔诚。就这一手,足以让少见多怪的村人们自豪的吹嘘了多年。张叔所布神坛的主神眷属及各护法金刚是没有名字的。代替他们的是那片片二指宽的蓝色布条。斗,櫈,桌三层,每层四面,每面各三条。等距离一端黏于其边上,一端临空,微风临过,很是壮观。好像诸神莅位在抖各自的威风。张叔的黏贴更显主法者的法力高深,其实那黏贴不能叫黏贴了,没有浆糊,也没有其他粘液。只见他右手食中二指成剑诀,足踩罡步,踏罡布斗一番,夹起布条,口中念念有词,将布的一端凌空甩出,大喝一声,那布条即乖乖的粘贴于坛上。一条条飞出,坛成。院子里更显氤氲诡异,众人都恍兮忽兮,不能自抑。

坛成神临,张叔禹步蹒跚,于每一个执事心前身后临空成符,并分发崭新的白瓷大碗,一个个抱于胸前,像极了鬼将神兵。据说那是被恶咒度过的雷碗,即可护身也可降鬼打神。两个粗壮大汉充当护法,手捧黑叫驴蹄子,那蹄子充满古怪,上面花花绿绿贴满了五色符纸,好似大号的哭丧棒!张叔于坛前摸了一指红泥涂于额上,开了天眼,更显狰狞,一手执雷碗,一手掐道诀,当先开道,二人紧随其后,驴蹄上的符纸呼啦啦的响声在这诡异的深夜炸的众人一身的白汗毛直竖。一帮人随即呼喝着冲出院门,院门口竖立着一个拇指粗细的桃木擀面杖,擀面杖的顶端有一单脚站立的大红芦花公鸡,面朝黑暗,纹丝不动,好像将军一样护卫者这个显得有些空荡怪异的院子。在张叔的引领下一帮人指东打西,奔南走北。全然泯灭了夜的黑带来的恐惧。村子被他们倒腾的腾起了阵阵土雾,虽看不到什么,但在张叔雷碗一个个砸下,总会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不成形的声音传出,撕扯着人们的神经。那声音如烟似雾东飘西荡,好像在空旷孤寂的房间有生命被碾压鞭锥。吱吱的惨叫声,激活了人们心中的野兽,再也没了惊惧,更加狂热的围追堵截。后来,在他们数时辰的赶杀下,那两个枉死的年轻怨灵被分别赶进坟墓,用那黑驴蹄子镇杀于阴宅之中。这事,多年后还被当时参与的人们津津乐道,每每在别人的惊羡中趾高气扬。村子至那以后好像也安宁了,再也很少听到什么异响之类的事情。妈也再没得过连医生也没有办法的疾病了。

我问爸,张叔后来怎么样了,爸说在那两年间张叔又用很多怪异的方法处理了几件事情。有天对爸说。我要回老山了,师傅托梦,我强行镇压生灵,伤了天和,再继续下去,不利子孙。所以他又回到了他的老山。五年前,爸在人民医院门口碰见已年过半百的张叔,听说孩子不幸出了车祸,伤了腰椎。爸买了香蕉,糕点去探望过。张叔那满是褶皱的额头,佝偻的身子,再也不见当年的风采了。

听爸讲完夜已深沉。我们心中都唏嘘不已。人鬼虽隔阴阳,偶有互犯。可祈祷遣送以互酬因果。毕竟都是有灵之情,何苦诅咒镇压赶尽杀绝。故当时时心存敬畏,彼此勿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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