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场文学的还乡,一场心灵的奔赴
文\徐淑敏
那个夜晚,我原本是困倦的。
二月二十八日,周六下班迟了,还是硬撑着陪孩子去看了《年年有熊》。电影院里,光影闪烁,我却在一片朦胧中睡了过去。散场回家,只想倒头便睡。可临睡前随手翻开手机,海纳百川群里的一篇文章——《武威人的春天,从这场文学盛宴开始》——像一束光,瞬间击碎了我的困意。
雪漠先生回来了。陈亦新、陈建新作家回来了,就在武威,就在明天。
那一刻,我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此前和学生刚读完《雨娃》,那孩子瘦小的身影还在心头晃动;《世界是心的倒影》里的句子还在脑海回响。我能亲眼见到这些文字的创造者,聆听他们的声音,这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凌晨一点,吕长东女士终于帮我抢到了早晨六点半的火车票。
丈夫支持我。他说:“去吧。”说走就走。五点半起床,天还黑着。火车晃晃悠悠地向武威驶去,我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那里。在新华书店附近的酒店与张掖来的吕长东女士、黄岳年前辈等人汇合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不是一个人在奔赴。黄馆长等人已经坐夜车先到了,这份对文学的虔诚,让我心头一热。
武威新华书店二楼,人山人海。
兰州来的,武威本地的,嘉峪关赶来的,张掖同行的——一张张热切的脸,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座位不够了,主办方临时加塑料凳子,还是不够。男女老少就站着,靠着,挤着,没有人在意。我们在等待的,是同样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人。
当雪漠先生出现的那一刻,掌声如潮。他穿着红色的中山装,笑容温和,目光却深邃得像一眼泉。陈亦新、陈建新两位青年作家紧随其后,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同样的沉静。主持人陈彦瑾编辑的声音响起,这场“两代人的文学还乡”正式开始了。
朗读环节,三位作家分别朗诵了自己的作品。当雪漠先生低沉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当那些关于故乡、关于生命、关于爱的文字从他口中流出,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他也曾在这片土地上劳作,想起他也曾有过未竟的梦想,泪水不知何时涌出,我悄悄擦去,却擦不尽心底的波澜。
签售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四位作家同时签名,还是应接不暇。新书一本本售出,很快,我想给女儿买的《雨娃》就卖完了。失落只是一瞬——没关系,回张掖去图书馆借。能来到这里,已是莫大的幸运。我也买了其他几本新书,抱在怀里,像抱着沉甸甸的珍宝。

下午的讲座在武威市图书馆举行。这座新区的图书馆大气磅礴,宽敞的报告厅里坐满了教师代表和学生。捐赠仪式上,两万多元的图书送往各所中学,雪漠先生向孩子们传递的,不仅是书,更是对文学的信仰。
问答环节,有人问起AI时代的写作这一话题。
雪漠先生的回答掷地有声:“AI只是一种工具,就像当年的五笔打字。它写不出《大漠祭》的生命温度,写不出独特的生命体验与悲悯情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人们所拥有的独特生活经验,正是AI无法复制的宝贵财富。”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尘封已久的门。
我一直想写,却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不够“专业”。当时,我忽然明白——我的经历,我的感受,我对这片土地的爱与痛,是任何机器都无法替代的。写作,原来不必等到“足够好”,只需真诚地表达,真诚地面对自己。
读书沙龙结束,我们一行八人去了松涛寺。那里安睡着一位已故的禅师。站在寂静的寺院里,听着风吹过松枝的声音,我想起雪漠老师书中的话:“世界是心的倒影。”此刻的宁静,正是我内心的映照。
晚上在酒店,我们围坐一起听雪漠先生的直播。吕长东女士坐在旁边,我心中涌起深深的感激。若不是她的引领,若不是她深夜奔赴的感染,我或许就错过了这场盛会。还有雪漠先生、陈亦新和陈建新作家,他们的分享无私而真诚,像一盏盏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
回来的火车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写作,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生命的流淌。从今天起,我要写。写我的故乡,写我的亲人,写那些只有我能讲述的故事。因为雪漠先生说,人人皆可写作。因为陈亦新作家说,用文字完成自己。因为陈建新作家说,文学是一生的修行。”
窗外,祁连山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回家的方向。
而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次书写,都是一场文学的还乡。回到内心的故乡,回到生命的源头,回到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就像雪漠老师一样,无论走得多远,终究会回来,带着文字,带着爱,带着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
这场奔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