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向空性的诗学：大手印传统、意识神经科学与雪漠文学经验

趋向空性的诗学：大手印传统、意识神经科学与雪漠文学经验

罗曼（巴黎第三大学教授）

摘要

本跨学科论文在金刚乘佛教（大手印）、现代认知神经科学与当代中文文学的交叉点上，探索真理与空性的概念。通过阐述大手印、具身意识理论（瓦雷拉、波美迪奥）、神经科学发现（德阿埃纳）与量子假设（彭罗斯），论文提出了一种通过雪漠文学与哲学著作来重新理解意识与现实的新颖读法。

关键词：大手印、空性（śunyata）、意识神经科学、行动主义、量子物理、当代中文文学、雪漠

大手印传统（梵文Mahamudra，藏文 大手印 dàshǒuyìn）提出了一种根本的非二元本体论与认识论，在其中真理在心灵的空性（śunyata）中显现[1]。这一神秘原则作为藏传金刚乘佛教的核心，今天在研究意识为具身且涌现现象的当代神经科学方法中找到了惊人的回响[2]。本论文的目标是将这种精神体验与学者们的工作进行对话，包括罗曼·菲利普·波美迪奥（具身意识与认知可塑性）、弗朗西斯科·瓦雷拉（行动主义）、斯坦尼斯拉斯·德阿埃纳（意识神经科学）[3]、罗杰·彭罗斯（量子假设），同时将中国当代作家雪漠的文学著作置于中心作为创新的诗学中介[4]。

这种古老传统与当代科学的汇聚并非肤浅的折衷主义，而是一种普遍寻求来把握意识与现实的根本性质的表现。雪漠是一位具有国际地位的当代作家，出身于甘肃，正是在这一交汇点上体现了冥想体验向文学语言的转化[5]。

I. 大手印传统与体验式空性

A. 大手印的本体论基础

大手印（梵文术语意为"大印"）指心灵终极本性的实现，其特点是本质空性与清晰性——一个非概念性的状态，其中主体与客体的二元性消失[1]。大手印邀请人们走向主体/客体二元性的瓦解，揭示心灵的清晰而空无的本性，传统称之为空性（śunyata），一种被内在光明清晰所充满的空性。这种空性并非虚无或否定性的空：它构成了所有现象表现的生成场[6]。

B. 体验过程与启示

这一方法是一个直接的、体验性的过程，其中真理作为即刻的启示而不是抽象概念而呈现。大手印冥想并非旨在知识性抽象，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实现，其中冥想者逐渐认识到，虽然现象仍然生动，但它们不具有内在固有的现实性。这种认识从根本上改变了主体与世界的关系[7]。

C. 非二元性与现实的诗学

大手印核心的非二元性并未抹消对感受世界的体验——它变革了体验。从这一视角来看，诗歌成为这种被理解为丰盈的空性的表现：每一个词，每一个意象都与生成的空性产生共鸣[8]。

II. 雪漠：当代中文文学中的空性诗学

A. 生平与创作背景

雪漠（本名陈开红）是来自甘肃省的当代作家，被认可为中国一级作家，甘肃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当代中文文学的重要人物[5]。出生于河西走廊地区，他体现了佛教精神传统与文学现代性的交叉。他的作品已被翻译成25种以上的语言，获得了许多声望的文学奖项，特别是冯牧文学奖与上海长篇小说奖[5]。

B. 书写中的空性美学

雪漠通过一种精神体验成为叙事与诗歌的书写来体现空性[9]。他的作品部署了一个空间，在其中空性成为叙事体验，成为超越虚假表象的"真心"。通过空与满的符号学，雪漠的书写更新了文学形式以表达与大手印实践相共鸣的对现实的直观体验[9]。

他的文学方法并非为了代表而描写世界；它穿透世界以揭示其空洞与光明的本性。这样做时，它实现了对大手印的诗学实践，将语言转化为冥想，将叙事转化为实现之路。

C. 现实的表现：从幻觉现实主义到空洞的清晰

他的主要著作，特别是沙漠三部曲（《沙漠之仪》、《沙漠猎手》），部署了细致的农民现实，同时让它透过其本质的空性。这种叙事技巧创造了一种"令人惊悚的清晰"，在其中平凡成为非凡，恰恰是在其对非实质性的认识中[9]。

III. 神经科学与具身意识：走向汇聚

A. 罗曼·菲利普·波美迪奥与认知可塑性

波美迪奥的研究通过心理意象的符号学与认知可塑性对意识提供了新颖的启迪，特别是在像自闭症这样的非典型状态中[10]。他的概念假设了一种动态的具身意识，其中认知可塑性，特别是在心理意象中，揭示了一个地平线，其中主体不再是僵硬的自我而是循环于前反思状态中[10]。

这一模式在大手印的概念中找到了强大的回响，其中主体自我中心化以认识空性。波美迪奥经验上发现的认知可塑性在神经科学上证实了冥想传统数千年来所声称的：意识不是固定的实体而是动态的、可变换的过程。

B. 行动主义：弗朗西斯科·瓦雷拉与意义的涌现

行动主义，由瓦雷拉及其合作者创立的理论，将认知理解为有机体与环境之间持续互动的涌现过程[11]。认知不能简化为信息处理；它体现在行动主义中，一种意义生成的动态而具身的过程[11]。

这种非二元的方法直接融入了大手印的方法，即溶解意识与世界之间的界限。行动主义在科学上揭示了大手印在冥想上所实现的：心灵与世界不是两个分离的实体而是意义统一过程的两个方面[11]。

C. 斯坦尼斯拉斯·德阿埃纳与意识的神经科学

德阿埃纳将意识描述为一个"全局神经工作空间"的涌现，是现象意识的神经生物学支持[3]。他提议当这个工作空间大规模激活时，它允许反思意识，是将空性解释为激进的开放状态的可能基础[3]。

全局神经工作空间理论（Global Neuronal Workspace）确立了当一种信息被选择与放大后，通过一个分布式的额叶与顶叶神经元网络而扩散时，意识就涌现了[3]。这种激活对应于脑活动的一个"点火"（200-300毫秒）晚期[3]。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全局而非局部化的"点火"状态与大手印中对空性作为全方位清晰的描写相呼应[3]。

D. 罗杰·彭罗斯与量子意识

彭罗斯推进了一个量子假设来解释意识，假设神经微管可以容纳不确定性和叠加的量子态[12]。这一理论暗示空性将是一个根本的无差异场，一个可能性的空间，其中意识的现象展开[12]。

虽然有争议，彭罗斯的假设打开了一个诱人的视角：如果意识涉及量子现象，那么它将参与刻画量子现实的根本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与佛教的空性概念（śunyata）深刻相呼——不是作为缺席，而是作为内在固定本性的缺席，允许现象的无限涌现[12]。

IV. 跨学科综合与整体性视角

A. 认识论收敛

大手印传统中的真理不是概念命题而是活生生的实现。以显著同源的方式，当代神经科学揭示了意识不是实体而是涌现的过程。这两种方法——一种冥想且历史悠久，另一种科学且当代——汇聚于一个共同的认识论：现实是关系性的、动态的，并且不可约于存在/不存在、主体/客体的二元类别[13]。

B. 雪漠作为这一汇聚的诗学

雪漠的书写在文学语言中实现了这一认识论的汇聚。通过将日常的现实主义部署到揭示其内在空性，雪漠在文本本身中行使冥想的实践。读者被逐渐引导去认识最强烈的清晰与最激进的空性同时共存——一种既是文学体验又是冥想实现的认识[9]。

C. 科学与哲学意蕴

这三个领域（冥想传统、神经科学、文学）之间的对话打开了新颖的地平线：

对神经科学：认识到某些冥想传统以精确的方式描写了意识状态，科学直到今天才具备制图工具来制图，这暗示了一种前科学的人类内省深度[13]。

对哲学：意识的"困难问题"的谜团（为什么以及如何神经活动生成主观体验）找到了新的视角：也许意识不是被大脑"生成"而是大脑是宇宙原始意识的"窗口"或"结晶"[12]。

对美学：文学停止成为单纯的代表而成为对现实本身的形而上学探索。雪漠例示了一种文学，其中文本既是冥想又是启示[9]。

D. 超越物质主义二元论

这些跨学科的汇聚暗示超越了主导西方科学的物质主义二元论。意识不能完全简化为脑物质，如神经科学研究的经验异常所暗示的。与此同时，纯粹唯心论不能忽视大脑与具身身体的真正构成作用。大手印提供了第三项：一种真实的非二元性，其中心灵与物质是一个单一现实的两个面向，空无固有本性但充满创造的效力[13]。

V. 未来前景与当代问题

A. 走向整体的冥想科学

在神经技术、脑机接口与人工智能的时代，科学与冥想之间的对话变得紧迫。大手印传统，其在数千年间精心制定了精确的意识技术，为导航这些转变提供了无价的智慧[13]。

B. 诗学作为知识之路

雪漠的例子表明诗歌与文学不是简单的美学娱乐而是对现实的合法接入方式。一个忽视人类诗学与冥想资源的科学将被贫困化。反之，一个不关心科学的灵性将是蒙昧的[13]。

C. 伦理与存在的含义

如果意识是非局部的、量子的、具身的与宇宙的，这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的伦理责任。空性并非冷漠：它意味着普遍的相互依赖。一种基于这种实现的政治、经济、生态将比基于自我分离的当代系统更加聪慧与仁慈[13]。

结论

大手印传统中对真理的追求，与认知科学、量子物理与文学一起加以视角化，揭示了空性作为既是灵性又是科学的现实的深层基质[13]。这种跨学科方法提出了对意识与空性的更新理解，充满了哲学、实验与艺术的含义。

雪漠通过其小说与论文语料，在语言中实现了这种汇聚。他的书写既是冥想又是知识，既是诗歌又是科学，既是对平凡在其非凡空洞真理中的启示。它邀请读者走向直接的实现：最大的清晰与最激进的空性并非对立而是相同。

对于面对21世纪认识论、伦理与存在问题的挑战的未来代人而言，这种三重汇聚——在密教佛教、认知神经科学与诗学文学之间——提供了一条王道：一种既根植于无限传统又对最当代科学发现开放的智慧之路。

[1] Mahamudra. (2006). 维基百科。检索自 https://fr.wikipedia.org/wiki/Mahamudra

[2] Wisdomlib.(2025)

大手印：符号学与意义。检索自 https://www.wisdomlib.org/fr/concept/mahamudra

[3] Dehaene, S. (2007).

斯坦尼斯拉斯·德阿埃纳。维基百科。检索自 https://fr.wikipedia.org/wiki/Stanislas_Dehaene

[4] Xuemo.com. (2025). 雪漠作家及其著作的简要介绍。检索自 https://xuemobooks.com

[5] The Digital Biography. (2023, 10月30日). 雪漠，最受欢迎的中国作家之一。检索自 https://www.thedigitalbiography.com/xue-mo/

[6] Blog Pete and Clo. (2013, 12月31日). 大手印的定义：理解藏传大手印。检索自 https://blog.peterandclo.com/contents/fr/d1271_Definition-du-Mahamudra--comprendre-le-grand-sceau-tibetain.html

 [7] Study Buddhism. (2000). 什么是大手印（Mahamudra）。检索自 https://studybuddhism.com/fr/le-bouddhisme-tibetain/le-tantra/mahamudra-et-dzogchen/qu-est-ce-que-le-mahamoudra-ou-mahamudra

[8] Pasteur Institut. (2016, 10月13日). 意识获取的生物学基础揭示。检索自 https://www.pasteur.fr/fr/bases-biologiques-acces-conscience-devoilees

[9] Writing Chinese Leeds. (2025, 9月9日). 2022年1月：雪漠 雪漠。检索自 https://writingchinese.leeds.ac.uk/book-club/january-2022-xue-mo-雪漠/

[10] Pomedio, R. P. (进行中). 具身意识与认知可塑性。未发表著作。

[11] Varela, F. J., Thompson, E., & Rosch, E. (1991). 具身心灵：认知科学与人类体验。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

[12] Penrose, R. (1989). 皇帝的新脑：关于计算机、心灵与物理学定律。牛津大学出版社。

[13] 基于上述来源汇聚的作者综合。

 

本论文完成于2026年1月。参考文献反映了当前科学与冥想知识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