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岳年：怀念益西措（下）

怀念益西措（下）

黄岳年

请你听我说——

我已订好去呼和浩特的票。

想去看看你收拾的院子，

摸摸石阶上的青苔，

坐在你常坐的木凳上，

替你吹一吹，夏夜的风。

想参加一次大有读书会，

坐在你坐过的位置，

翻你翻过的书页，

听别人念你念过的句子。

想站在你院落的格桑花丛中，

闭上眼睛，感觉你

还在那里浇水、剪枝、

把阳光分给每一片叶子。

想在那条你来信里提到的巷子，

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

数一数，你究竟把多少颗心，

种进了这座城。

 

 

请允许我，把这首

迟到的诗，叠成草原的套马杆。

替你赶回那些走散的时光——

它们都认得你留在门环上，

被磨得发亮的凹痕。

 

呼和浩特的星空终会认出：

又一个勤勉的人，

曾把生命译作光的批注。

如今这些注脚，

正在每双阅读过的眼睛里，

返青，拔节，结籽——

 

牧人说，善良的人会成为草尖的露。

那你定是黎明前最亮那颗，

夜夜把草原的寂静，

重新排列成可被风诵读的句子。

我们的院落从未消失。

它在每个被你框住的镜头后面，

在书包里那本翻旧的册子中，

在读书人的呼吸间隙，

在陈儿村永远的、永远的夏天。

 

我会去呼和浩特，替你听

清晨的鸟鸣，午后的蝉，

黄昏时归栏的羊群。

替你坐在门槛上，看

格桑花怎样把整个夏天，

开成一篇，带露的、

无需翻译的，

信。

2026.7.10.晨间听雪师早直播后，雪师在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