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我生命的好朋狗

路过我生命的好朋狗

文/园园

昨天的监控里依然没有狗狗，已经连续两天了。我开始担心它的安危。老家的狗狗都是散养，总有人爱吃狗肉，于是每年都有偷狗贼在村里各处下夹子、投毒，或者用一种我没见过的针射杀——听说针头很粗，扎进肉里，能刺穿皮骨。我仿佛听见皮肉被刺穿、扎到骨头时狗狗的惨叫，一连串急促的尖鸣，它蜷起身体想保护自己。

今天又看监控，还是没见到它。问了表弟，他说狗狗死了，是病死的。再问详细，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是哪天的事。虽然隐约有预感，可听到答案时，还是觉得恍惚，难过。

它怎么会去世呢？它明明那么可爱，朝我跑来时尾巴在风中打转，翘得高高的，长毛飘向一边，像面小旗子。它该有多开心啊。它怎么会不在了呢？它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我很难过，分不清是难过于失去它，还是难过于一个生命的消逝。我想它临终前一定很痛，不知是外伤还是内脏的问题。那么小的一只狗，却要承受那么巨大、难熬、持续不断的折磨。它该有多勇敢。它真的很棒，绝对是天下最勇敢的狗狗。

不知那时奶奶是否在身边。奶奶知道我很喜欢它，常跟我说狗狗多懂事，一叫“狗狗”就来，她遛弯时它紧跟着，下地干活时它也在地里玩耍。

我怀疑是偷狗贼干的，我诅咒他们。虽然当时身边有老师，虽然早晨还要学习，虽然诅咒时也想到这些，但我还是诅咒了他们，并且把这些话写下来。我知道自己有不足，知道信息不灭、因果不虚，知道释怀才是该选的路，但我心里有怨，所以不愿做那件“正确”的事。就算我不想执著于此，这个念头却真实存在。

我无法像接受外公去世那样接受狗狗的离开。外公走前，我已准备了几个月，看着他被病痛一点点榨干生命——从还有期待、计划康复后的生活，每天有说有气，到后来眉头紧锁，最后双腿伸不直，睁着眼硬熬。我觉得最后一刻是他自己的决定。那时我希望他在每刻折磨中还清宿债，希望他去个好地方，我知道他一定会有好去处。所以他走时，我祝福、感恩，也纪念他。

可狗狗是鲜活的生命，才两岁多。它还有冬天的雪要踩，门口的朋友要见，有奶奶要陪伴，也有我要迎接。我喜欢它咬我的手、我的衣服和鞋子，后来才知道这是狗界的最高礼节——“咬手礼”，代表它很喜欢你。它给了我全部忠诚与爱，给了我欢乐和感动，我满心喜欢它。它让我的生命更有生机，让我回家的日子多了期待、陪伴和爱。

它走了，没得到更多爱，没有温暖的窝，没吃过一顿饱肉，可它每天都那么开心。它难受的时候，每个器官都在呼救，每个细胞都在破裂，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力却一次次衰竭，用全部力气去打一场打不赢的仗。

它会喊我起床，前爪扒在床头等我摸它；会陪我玩你追我赶；会在我出门时送我，趴在门口陪我看风吹树叶；会在家门口刨虫子的洞，挖个小坑，把鼻子探进去吹气，吹一会儿再继续刨，尘土扬起，它藏在土里。它的生命、活力、一切，都在过去的画面里。可惜，我的大脑会遗忘。我害怕遗忘，已经忘了太多和亲人相处的片段，每次都要用力回想。真希望脑子里有台摄像机，能完整刻下这一切。

老师说，它会变成别的小狗再来。

或许，我不奢求它再变成小狗陪我。我希望它去更好的地方，希望这两年它已还清过往所有的债。但它可能去哪儿呢？如果可以，我能去陪它吗？它那么小，才两岁，会不会再被骗、再受伤？我可以替它承受那份疼吗？我觉得我可以，毕竟我是大人了。我多么希望它幸福、快乐、富足、圆满，希望它已抵达我想去的远方，希望它一切都好，无论它是什么形态。

我在情绪里哭。我知道情绪会过去，也许下一刻就会快乐，但此刻就是难过。我知道我在难过，在悲伤。我希望它活在我生命的每一刻，希望我不再遗忘那些相处，希望所有爱过的都活在我生命的每一刻。这样只要我活着，就有他们的痕迹，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一起迎接明天的朝阳、春天的风、鸟儿的鸣奏。我爱你们。

明天是姥姥去世五周年。她叫徐秀英，真怕有一天连我也会忘记她的名字和容貌。如果我忘了，就辜负了他们的爱。在我不懂爱的时候，就失去了爱我的他们；他们还没等到回报，就已离开。在我毫无贡献时，就得到了如此丰厚、无条件的爱。我很幸福，虽然此刻很难过。感恩生命中有你们，感恩你们给了我生命与活下去的机会，感恩所有的陪伴。

刚才看了一眼监控，有个影子走过，赶紧转动镜头——原来是只猫。狗狗不喜欢猫，所以家里老鼠很多，肆无忌惮地偷吃奶奶攒的粮食，晚上在床下窸窣作响。现在狗狗不在了，野猫可以来抓老鼠了。可是没有狗狗守护，黄鼠狼会来吃鸡，麻雀会偷鸡食。你看，我们都很需要你。

祝福你。希望下次相见时，我们能认出彼此。

曾有老师建议我给狗狗起名字，可哪个名字都觉得不够好，而且奶奶叫惯了“狗狗”，于是它一直没名字。今天觉得好遗憾，好后悔。它是一只没有名字的狗，我该怎么纪念它？怎么提起它？此刻我想，它只是跑远了，尾巴还在远处摇着。只要我喊“狗狗”，来的就是它。如果它没来，说明它现在比从前更幸福。

所以祝福你。真的爱你。

这是陪我去上坟时的狗狗。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