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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肠粉

2019-06-21 18:41 来源:www.xuemo.cn 作者:王军 浏览:1159611

 

肠粉

\王军

上个月,有幸参加“行走丝路,大美凉州”文化游学活动,去了一趟武威,回到阔别已久的大西北,武威虽不是我的故乡,但那份安静缓慢的节奏,与二十年前我离开家乡时没有多大差别,一切还是那么得熟悉。

几天里,听雪师授课,跟随大家参加《堂吉诃德在北美》首发式活动、游学沙漠、参观陈儿村,满满的行程,充实之中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但总也说不出来。一天中午,在建新的指点下,我跟蒋大哥、葛老师、宇兴厅长、球哥、邝老师、赖院长、国昌老师一路步行,去武威西凉市场旁的“金麦香"牛肉拉面馆,品尝了凉州最有名的拉面。路上,看着路边一家家生意清淡的各种小店,坐在弥漫着牛肉汤味的饭馆里,吃着牛肉面才发觉,自己这会儿最想吃的,是肠粉。牛肉面虽香,我已经不习惯了。对呀!这几天没吃到肠粉!我一下子找到了这几天感觉“少了”的东西。

一转眼,我从节奏慢悠悠的西北小城来广东已二十年。在岭南生活久了,除了广式餐饮的美味和多样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各色美食价格的亲民与昂贵两者的反差。这当中,最令我时时回味的,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肠粉。即便是肠粉这么普通的小吃,也能细分出广州拉肠粉、顺德肠粉、陈村粉、潮汕肠粉等多种样式。它们的价格,依据配料的不同,从几元到十几元不等。它带给食客们的,既有多样化的选择,也是岭南人特有的细致和耐心。

 

常年偏好酸辣饮食的我,刚来广东时,很不习惯岭南的饭菜,尤其是早餐。科室里身材瘦小的阳江籍男同事认真地对我说,你试试肠粉啦。我见过的北方人,要么喜欢汤粉,要么喜欢肠粉。你吃不惯汤粉,那就试试肠粉啦,我觉得你吃得惯。不过,你要去外面的餐馆才有得吃,我们饭堂是没有的。听了这话,我心里想,外面的那些餐馆看着都不干净,还敢去吃?卫生吗?

龙川籍的女同事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对面菜市场离马路最远的那里有家肠粉馆,我们都在那里吃,你可以去看看啦。你自己去看过了,可能就放心了。

好奇之下,我找到了他们介绍的那家肠粉馆。说是“馆”,其实就是在出售调味品的一家小杂货铺门口摆了几张简易的餐桌,一个肠粉炉和其它的配料并列在一起。见几个食客正在等着吃肠粉,我站在那里打量着这家餐“馆”。忽然,看见店里有个不锈钢桶,桶里的开水在咕嘟嘟地滚动,泡在里面的是筷子和瓷盘。见到这个不锈刚水桶,我明白了同事介绍这家的原因。在餐馆吃饭时最怕传染上病,尤以肝炎最可怕。以职业常识,预防被传染上的最好办法,是用开水把餐具煮十分钟以上,这样百分之百可以消灭肝炎病毒了。

一位三十多岁干净利落皮肤黝黑的女人,用深凹的双眼看了我一下,快速地说了句广东话。我没听懂她说什么,接着,就见她麻利地做起肠粉来。只见她用右手拿的小铲子轻巧利落地在左手托盘里向前轻轻刮了两下,一片肠粉就卷成了条状,然后把它稳稳地铲出来放进了瓷盘。接着,重复上述动作,又是一条肠粉进了盘子里。淡褐色的汤汁均匀地往上一浇,白绿褐三色相间的一份早餐就可以开吃了。她那套动作一气呵成,真是艺术般的享受,让我看得入了神。旁边,一个与她年龄相近的白净男子帮着打杂和负责收钱。

正在好奇为什么是女人动手做肠粉,男人却只收钱,我的肠粉好了。吃了一口,米粉那暖暖的软滑与香中略咸的汤汁很对我的胃口。果然像同事说得那样,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道早点。再后来,每当自己吃完这滑顺软香的早餐再去上班时,心里竟会涌出一份浓浓的知足感。下夜班后吃到它,觉得劳累似乎也减轻了很多。肠粉,以它的温暖和美味,带给了我一份踏实知足的感觉。

时间一长,从同事们的口中知道了这个肠粉“馆”里的一些事情。

经营这家店的夫妻俩是广州增城人,男人原先经商,不知为什么欠了一笔钱,先来了这里。随后,女人带着两个女儿也来了这里。两夫妻先在厂里做工,但因为还欠款太慢辞了工,开始经营起调味品的生意来。生意一直不好,还不如在工厂里打工挣的多。后来,那个女人开始在店铺前窄窄的人行道上做起了肠粉,居然生意很旺了。那女人很能干,人心眼好,基本上都是她在辛苦,老公帮不上什么忙。和别的肠粉店不一样的是,那个女总是用开水给瓷盘、筷子消毒。遇到愿意用一次性餐具的食客,也就随客人的意。慢慢地,单位的同事们在这里吃肠粉的人多了,菜市场里忙碌的小贩们来吃的也多了。可能和我一样,大家都是因为那个开水消毒带来了安全感,才来她家吃肠粉吧?

我留意过她的生意。每天两大桶米浆,基本在上午九点前就卖完了。我问她几点钟开始出工,她说,一般是五点。我说,你的生意挺不错呀,两大桶米浆,要卖不少钱呢,一个早上就起码比我一天挣的还多。她笑了笑说,做这个很累的,你只看见了钱来,体会不到那些难和累。我上午卖完肠粉了,还要在店里卖调味品哦。听着这些话,我……。是的,光是早晨就要站四、五个小时,做熟几百份肠粉,我眼中那“艺术感”的动作,得用多少力气呀!而且,卖完肠粉了之后,还要照看小店……

来这里吃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互相熟悉了。一天,女主人问,怎么你总吃斋肠呢?没见你吃过其他的肠。我笑了笑,没回答。她又说,你们这些在医院上班的人,怕是想的多了吧?你是怕肉的质量不好吧?告诉你,我买的肉可是肉店老板家自己也吃的,他们不会骗自己吧?鸡蛋呢,我是从老家托人运来的土鸡蛋。米,是我从增城乡下买来的。我的肠粉,选的料经得起查。粉里的青菜,都是我洗到自己放心了的。要不,怎么会有这些人在我家吃粉?我尴尬地笑了下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早餐吃带肉的东西这个习惯,而且,我也不喜欢吃鸡蛋。她这下不好意思了,连说,哎呀,不好意思,我是乱说的,你别生气呀!

再后来,在店里见到了她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刚上初中,在她的脸上,可以看出画了妆,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小的那个,刚上小学二年级,和女人很是亲近。

有段时间深感身心疲累,特别不想上班,想离开岭南回西北去,但已不可能了。在这里吃肠粉时,看着女主人“不知疲倦”地“艺术”,满脸的汗珠,心里不想上班的念头慢慢地淡了。后来,这样的念头竟然消失了。

有一次,连续几天没见她做生意,一问才知道,前几天不小心被开水烫了右脚,在医院里打了几天吊针,没时间做生意。我问了下情况,心里明白了。就问,你第一次去看的时候,是不是一个长ⅩⅩ样的男医生给你看的病?她惊讶地说,是啦是啦,你怎么知道是他?我打趣道,我会算。她笑了笑说,花了一千多块钱,好得真快。我心想,这点烫伤,每天用点碘伏涂几次,暴露伤处让它干燥,很快就能好,不过是花几十元钱而已。唉,遇见“吊针王”了,他不花你一千多花谁的?这个时代的人呐,真没法说!

两年后的一天,我下了夜班像往常那样去吃肠粉。忽听老板娘说,做完这个星期就不做了,这次她请客,感谢老顾客们这几年一直帮衬她的生意。我诧异地问,你的生意不是很好吗?她叹了口气说,该回家了,不再说话。见状,我也不好多问。几天后,这家调味品小店关了门,墙上贴出来了“招租”的告示。同时消失的,还有小店门口那几张餐桌和肠粉炉。后来听同事说,这夫妻俩欠的钱早已经还完,因为肠粉生意挺好,原想在这里多做几年。谁料那男人开始在外赌博了,还总是输钱,夫妻俩的矛盾越来越大。大女儿不好好上学,天天泡网吧。女人担心再这样下去会把小女儿也带坏了,就坚决停了这份肠粉生意,带着一家人回了増城,为的是给女儿一个好的生长环境。

那时我还疑惑的问龙川籍的那个女同事,增城不也是广东吗?难道和这里不一样?她说,当然不一样啦!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你们这样的外地人,上班挣钱,下班就赌,我没见到科里的人有几个好好看书学习的。我们那里和增城比较像,人都比较好,家家户户都对孩子的学习抓得紧,和这里不一样。她这样做是对的,再这样忙下去,小的那个孩子也像她姐姐了怎么办?真要是那样了,赚了钱有什么用?换我也会那样的。你没看XXXXX都不做了,回家乡去了嘛。我听了她的这番话暗自惊奇:广东这地方不就是只讲钱吗?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为了钱?我来广东就是为了钱才来的。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了不为钱的人。我说,哦,原来在你们眼里,这儿不算广东呀!她说,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自己是这样看这里的。我们广东人不像这里的人,只顾钱,别的都顾不上。我被她噎得没话说,半天才悻悻地回了句,那这你脾气,也不是广东人呀,典型的北方人。她扑地一笑,哈!对!我是客家人,祖先就是北方人。

最近的两年里,见广州读书会的老师们把游学活动搞得有声有色。从他们写的文章中,令我对这块土地有了不一样的认知。文化,给广东这块土地留下的印记远远超出了我狭隘的认知。从他们的足迹和文章中,开始了解了肇庆孔庙、潮州广济桥、大儒陈白沙等。唉,真正的文化沙漠,在我自己的心里!

今年四月,雪师在加德满都大学解读《道德经》时,指出了企业的生存智慧:

回到岭南,第二天一大早去红荔村肠粉店叫了一份青菜肠,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它。肠粉,岭南人,你们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回想起来,从我接触肠粉到喜欢上它,都与广东人的性格有关。广东人特有的勤劳、热情、包容、朴实,常常在我认识的一些广东朋友们身上闪现。他们留给我的踏实和温暖,一如那打动我的肠粉,令我至今难以忘怀。谢谢你们,肠粉,岭南人!在你们踏实真诚的相伴中,能一起品读雪师的书,余生踏实而富足。

前天,那家上下班路上经过的那家“清真牛肉面馆”,现在改成“黄焖鸡饭”了。打量了经营这个店的主人,还是以前经营拉面时的那几张面孔。一年前,我曾进去点了份“新疆拌面”。端上来一看,心想,这做法也叫“新疆拌面”?也许,这家店的结局,那时就已注定了。不管店主是哪块土地的人,缺了那肠粉小店女主人带给食客的那份真诚,这次,“黄焖鸡饭”的名字,可能不久又要改成别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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