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对现实的介入:“救赎三部曲”的精神力量
——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第17期)
2026年7月12日晚,由世界文学联合会、雪漠基金会主办的“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系列线上论坛第17期如期举行。本期以“爱与救赎:家族视域下的雪漠‘救赎三部曲’”为主题,特邀雪漠之子、80后作家陈亦新,雪漠侄子、90后作家陈建新作为核心对话嘉宾,与来自线上二十余学者、作家与近两百名读者,共同探讨雪漠最新长篇系列“救赎三部曲”(《爱不落下》《妈妈的星星》《考拉要开心》)的文学价值与精神内核。“救赎三部曲”责任编辑、《雪漠密码》作者陈彦瑾担任论坛主持。作家雪漠从新加坡发来致辞,分享了近期在当地开展文学交流的感受,并首次系统阐释了“救赎三部曲”的创作初衷与写作心法。
一、南洋回响:华文文学的“心火相传”
论坛伊始,远在新加坡的雪漠率先致辞。他介绍,近期在当地开展了十余场文学活动,足迹遍布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新加坡作协、国家图书馆、高校、校友会与文化机构,受到当地读者的热烈欢迎。“新加坡刮起了雪漠雄风”,其作品专柜入驻当地书店,相关话题也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
雪漠特别谈到南洋华人对中华文明的坚守:“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华人有一种‘华社’认同感,他们以传承中华文化为荣。”他提及陈嘉庚等先辈为辛亥革命、为南洋华文教育倾尽心血的历史,感慨道:“近百年来,南洋华人为了留住中华文明的火种,付出了巨大努力。这种文化认同与担当,让我深受震撼。”在他看来,文学交流正是“心火相传”的过程——“我们用微弱的热,发出微弱的光,虽不耀眼,却能照亮一方。”此次新加坡之行,也为他未来的创作积累了丰厚素材,或将催生一部反映南洋华人精神史的新作。
二、“救赎”而非“疗愈”:文学对现实的介入
本期论坛的核心,是对雪漠最新三部曲的定位与解读。主持人陈彦瑾首先抛出了“疗愈”与“救赎”的命名之辩。雪漠明确回应:“‘疗愈’涉及医学伦理,平台直播中甚至属于敏感词。更重要的是,‘救赎’比‘疗愈’更有力量。”他指出,这三部作品并非预先构思的产物,而是“不期而遇”的生命记录——“当那些沉默的疼痛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能不写。”
雪漠将“救赎”的内涵概括为双重维度:“既是对书中人物的救赎,更是对作家自我的救赎。”他坦言,过去的创作追求艺术纯粹性,而这几部作品将他从对文学技巧的执念中拉回现实,迫使作家直面时代的疼痛。这种转向,使他不再纠结于“作家身份”与“文学性”,转而关注普通人的生存困境。“文学不能代替医学,但可以处理医学无法触及的领域——人的尊严、爱与理解。”雪漠说,这种写作是对萨特“介入文学”的东方回应,只是他的根基不是存在主义,而是“心性主义”。
三、从个体到社会:“救赎三部曲”的精神图谱
作为三部曲的“内部读者”与文学传人,陈亦新与陈建新的解读更具温度与纵深感。陈亦新梳理了三部曲的内在逻辑:《爱不落下》将镜头对准个体,写绝症患者如何在死亡面前保有尊严;《妈妈的星星》聚焦家庭,写一位母亲如何用十年的书信陪伴,重建与自闭症儿子的信任关系;《考拉要开心》则指向社会,写一个失足少女在试图重新开始时,如何被偏见与制度再次推入深渊。
“这三部曲构成了一条从‘个人—家庭—社会’的扩展路径。”陈亦新分析道,“救赎不仅仅是个人如何自救,更是我们能否成为一个不轻易放弃他人的社会。”他强调,雪漠并未预设理论,而是让真实的生命困境倒逼写作,因此作品具有强烈的在场感。
陈建新则从创作流变的角度,对比了“大漠三部曲”与“救赎三部曲”的差异。他认为,前者写的是西部农民与自然搏斗的“如何活”,后者写的是现代人心灵困境中的“如何醒”。“看见,就是救赎的开始。”《考拉要开心》虽未给出一个童话式的结局,却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一样,冷峻地揭示了社会排斥的残酷性,进而为无数边缘青年点亮一盏灯。陈建新特别指出,雪漠在书写时摒弃了居高临下的“同情”,选择了蹲下身的“共情”——“不是写他们,而是成为他们。”
四、写作的秘密:从“看山是山”到“如如不动”
论坛的高潮,是雪漠首次公开揭秘其独特的写作状态。针对陈彦瑾提到的学界对其作品风格多变(“每部书都像不同作家所写”)的疑问,雪漠解释,秘诀在于“完全化入人物”。“写《妈妈的星星》时,我就是那个焦虑又坚韧的母亲;写《爱不落下》时,我就是那个面对死亡的丫头。”他反对重复自己,甚至有意打碎小说理论的窠臼,追求一种“光照时代最疼痛处”的写作。
他分享了近期的一个细节:6月18日听闻一个令人心痛的社会事件,不到一个月,他便完成了一部相关题材的长篇与中篇。“我不是在搞文学,我是在和死神赛跑。”雪漠坦言,生命无常,必须在可控的时间内,替那些“喊不出声的人”发出声音。这种紧迫感,使他练就了在任何环境中(车内、候机时、喧闹的聚会上)都能“如如不动”地写作的能力。
对于陈亦新与陈建新这两位家族内的“文学接班人”,雪漠既肯定其经过严格训练所形成的敏锐感受力,也直言不讳地指出了他们的弱点——“离生活太近,缺乏独处与拒绝的勇气”。他传授了写作心法:“写作要像小孩子玩泥巴一样,有一颗赤子之心,享受过程,不计较结果,不评判自己,也不在乎外界评价。”陈亦新对此深有感触,表示将努力从对“完美环境”的依赖中解脱出来,学习父亲“当下就写,只争朝夕”的写作态度。陈建新则表示,要“一切归零”,以婴儿的眼光重新体验世界,在人格修炼的基础上进行创作。
五、文学共同体:从家族书房到世界舞台
主持人陈彦瑾在总结中指出,本期对话将在世界文学史上留下一段佳话——它近似一场“家庭写作交流会”,展现了文学如何在家族内部实现代际传承。更为重要的是,雪漠所构建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文学世界,而是一个包含家族、读者、研究者、译者的“文学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每个人都能拿起笔,每个人都能成为光的反射者。”
正如陈彦瑾所言,对雪漠来说,“文学不止是书写,更是一种生活方式”。当晚的对话,从新加坡的文化回响开始,经由对苦难的文学救赎,最终落脚于一种“活在当下、如如不动”的生命态度。这或许正是中国文学走向世界时,能够提供的一种独特的东方智慧——不是向外征服,而是向内照亮;不是塑造英雄,而是安顿凡心。
“雪漠对话国际学者”系列论坛固定于每周日晚8点举行,下期将继续围绕文学与精神命题展开深度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