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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漠:我的大手印实践日记

2011-04-08 15:27 来源:《大手印实修心髓》 作者:雪漠 浏览:29571543

《大手印实修心髓》精选――

我的大手印实践

 

我曾发愿,要将自己的宗教体验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以便为宗教研究和一些学科提供最原始的资料。笔者在我的日记中选取了实践大手印的十多年中的部分内容,读者可以看出我的一些宗教体验。

许多时候,一个人的宗教经验是无可替代的,虽然它也有着宗教经验的共相,但更多个性成分,也正是因为有了后者,宗教经验才成为研究人类心灵的一个重要契入点。

为了帮助读者进一步了解日记内容,我将后来发生的跟日记相关的内容杂揉于其中,并不专门点明。

 

1995.5.18         星期四

   

上师说今日要传上乐金刚法。上师发的资料上说,这是五大金刚法的第一步。

   泄密的报应到了。赵某不让我的妻、子参加灌顶。我说:不让参加也得参加。我向上师乞求。上师允许了。可是赵某不允许。他专横得像个暴君。妻连进三次,均被他轰出。

   最后,上师发话同意。她才进来。妻子眼含泪水,上师说:不哭不哭。

   原定是传上乐金刚法的。可是,上师却出人意料地传了我时轮金刚的密修法。

   我内心欣喜若狂。赵某心怀仇恨地遥遥望了我一眼。显然,他知道,这次传法真正得益的只是我。在场的人中,真正能修时轮金刚法的是我。无论是观修的能力还是守戒的愿力。

   我明白了上师的用心。

   在传此法前,我跟上师谈了曾在无造作中化为金刚,和夜梦贡唐仓大师传法之事。他朝我伸了大拇指,并要我日后去皈依贡唐仓大师,还向我传了上乐时轮合修秘诀。

   今夜的传法,显然是因缘使然。

   得法之后,我欣喜不能自已,朝上师叩头数十个。眼前屡有电弧光闪过。耳听有人说:还不快去,得了法还不快去。我又叩头几十个。

坐在外间沙发上,我入了定。内心清明,不惹纤尘,不起波纹,我感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光明、宁静、快乐和空灵。

约一个多小时,赵某赶我出门,我不动。他抱了我,将我扔出门外。我毫无嗔心,宁静如水,突地跪下,向他磕了一个响头,而后乐滋滋归去。

   回到家后,我决定不睡觉,静修到早晨。

上师本尊加持了我一夜。我觉大力入身,五轮齐动,不能自已,时时长啸,时如猿啸,时如鬼哭,时如狼嗥,或如风穿过洞,或如海潮咆哮。而脸上表情扭曲怪异,皱眉、攒鼻、龇牙、目、吐舌……五百罗汉有啥相,我便有啥相。而手足亦呈百态,多为护法降魔状,类似大雁翱翔,顿足、倒立、跳跃、五轮齐转,时时跃至镜前,与镜中人嬉戏,而心却入定。

若从外现上看,我已变成了疯子。我忽然明白了圣疯瑜伽士之行为。

   整整一夜。

赵某帮我度过了最难度的一关:忍辱。

●补记: 从那夜起,我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因白天上班,我夜里就在单位办公室里坐禅,夜半十一时上座,直到早上七点。而且,无论上座下座,均明空不二,且无动摇,坚固如一。后来,上师印证,我契入的,正是光明大手印。

那时,我甚至不知奶格五金法大手印为何物。

  

1995.5.20          星期六

 

今晨修持了3小时。说好中午上师来我家中吃饭,故匆匆下座张罗车辆。

大清早,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应当叫我的父母也来参加灌顶,接个善缘。我有心回家去请他们。但来不及了,因为父母住在20多公里以外的乡下。

  上午十时许,上师在钟鼓楼传大圆满和长寿法。人很多,廊下密密层层,似有盛不下之势。怪的是,上师法座下却专门放了两个座位,一直没人坐。正好,我与妻坐在下面。

  传法开始前,我父母却来了。他们说有人给带了信,叫他们来。而我父母的名字,除我和妻外,城中无他人知。这是一桩奇事。(补注:后来我多方调查,始终不知何人带信。我只是心念动了一下,希望父母能得到圣法,并不曾托人带信,没想到我那一念,竟感应如斯。)

  感应极好。灌顶时,上师咒声一起,我看到了本尊在加持我,我的印堂、喉、心三轮如有神力搅动。咒声愈急,搅力越剧,时加以金刚铃声,令我有发疯欲啸之感觉。屡屡力不能止,内动如是,外动亦然。虽怕别人窥出真相,但无奈身不由己,大动不止。上师咒声一息,搅动的力随即消失。

  妻的感觉亦如是――后来她告诉我。

  上师和本尊为我们作了特殊加持,替我们打开了脉结,破除了修道的障碍。

  夜里,妻又被一种强大的神力笼罩。长啸,大动不已。

  

●补记:后来,体验生活时,我终日持咒,下乡时游行数百里,感觉却似并不曾离开修行的坐垫。我整日里不舍本尊形貌,虽不用念珠,却能记下整日所诵的所有咒子数目,心无尘滓,明空如天。那种宗教体验,直接反映在我的宗教行为和生活方式上,从而赋予了前者以真正的意义。

 

1995.5.29  星期一

 

今天,正式开始修上乐金刚,一座数小时。一观便入定境,诸景历历,仿佛不是我要观,而是直接变成了本尊。胸内如炼钢炉的炉膛,红热空明,跟上师所传不一样的是,我竟无造作地多出了五轮,上面也有五尊金刚。上师传时只传观想心中的咒轮,并不曾说有五轮本尊的。我觉得很怪,就写了两封请教信,一封寄给兰州的某活佛,一封寄给拉卜楞寺的喇嘛桑旦。(补注:后来,桑旦回了信,说他们修圆满次第时才观修五个脉轮。)

下午去群艺馆馆长王坤家,赵某也在那儿。因为安排我负责录音和照相,我将佛爷灌顶的录音带和佛爷跟赵某的合影照片给了他,竟对他无半点嗔恨,自觉在德行上有了极大的进步而喜悦万分,头顶闷胀,腹内暖热,别人谈喧时,我竟能入定,周身暖融融的,体内有发胀感。我真正尝到了何为定。

夜归,师尊和空行母喜悦我的进步,对我进行加持。我熏熏似醉。体内发胀,头顶也有外力撞击状,有神力依次开我的顶轮、喉轮、心轮等诸轮脉结。开顶轮时,眉攒,仍脸有怪相,印堂处有搅轮在动,有胀疼感。开喉轮时,头不自觉后仰,后脑勺挤压颈椎,且头时时旋转。开心轮时,则身上仰,似以心轮为轴,头向后折叠似的。

口中也不由自主发出怪声,如啸,如吟,如诉,如鸟鸣,如兽吼,如猿啼,如山洪勃发,如空穴穿风,如激流溅射,而身与声相应,或似金刚怒目,或如妖女献媚,或如怪物挠耳,或如疯子出丑;时而两臂开张如鸟状,时而脚尘颠立似猴跃;进而顿足,时而捶胸;或做金刚降魔势;诸声诸色,不一而足。

而心却静极,寂如明镜,不起纤尘,却又不是顽空,确信自己和上师本尊无二无别了,且大乐充盈,促我时时跃至镜前,与镜中人之怪相嬉戏,却又不以为怪。我想定是师尊护法为我开示,日后若诸境现前时,也应如此。一切皆自心出,佛亦然,魔亦然,而自心犹如明镜,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约数小时后,方渐静。睁眼能入定,明广如天。

补记:我最初的宗教体验有如下特点:一是明空和大乐和合不分;二是有大力打开的诸轮脉结之觉受;三是此宗教体验直接反映在我日后的宗教行为中,甚至再无入定出定之别。

一些密续教典和传记中也有类似的记载,如龙钦巴大师取回《空行藏》后,一位瑜伽母一见到他便不由自主,又跳又蹦。诸弟子以为她着魔了。龙钦巴说:你们如果相信我是真正具德的金刚阿奢黎,那么请相信,这是真正殊胜的缘起。此后,其弟子中出现了种种不可思议的感应:或现悲喜苦乐各种觉受,或气脉得到感应出现蹦跳颤动,或见诸种景象,或见本来面目,或破除了贪嗔痴等等。

真正的佛教体验和外道气功的类似现象有着本质的不同,最主要的一点便是真正的宗教体验会直接反映在日后的宗教行为上,如慈悲增长、信心坚定、利众心变得广大等等。此外,在那体验之时,心中清明,能觉醒于当下,并无丝毫的迷糊昏沉。
  当然,任何觉受皆是自性的显现,它来则来,去则去,不可执著。否则,它又会变成修行的障碍了。

 

1995.5.31  星期一

 

今日修炼。自相应之后,每一上座,辄入定,无法将仪轨修下去,当暖乐空明现前时,那观和诵竟成为杂念了。

很快,我见到了金刚亥母。(补注:我在日记中,对此过程,我记载甚详。因有许多宣之不妥的内容,故将大部分隐去,只将将(删)日记中所记的觉受略加引用。)

金刚亥母对我进行了授记和加持。

我无贪无欲,周身却啸卷着暖乐,激荡着空明,每个毛孔都被那奇异的空乐融解了。腹内的感觉最强,似火烧但无灼感,舒适激荡着,一波连着一波,怒涛一样,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为我打开脉结。我绝没有想到人间竟有如此的觉受。这决非人间语言所能描绘。

渐渐地,整个宇宙也仿佛燃起了快乐的大火,烧尽了一切外现,连我自己也被烧得不见踪迹了。天地间的一切都消融了,只有大空大乐和光明。

我沉浸在那种激荡的空乐中,不喜不悲,无取无舍。

不知过了多久。

●补记:此后,我便融入那种光明、宁静、快乐和空灵之中,行住坐卧,皆明空如天,不思过去,不念未来,只觉醒于当下,已觉得自己与本尊无二无别。我常常能无造作地看到本尊身像。有时,那熏熏似醉的暖乐虽时时令我疯癫,但好在我有单独的办公室,并不曾惹人耍笑。

那时,我虽然也在每日里观修上乐金刚。那时,我甚至能在诸毛孔之中观出本尊坛城。有时,即使在梦中不拿念珠,我也清晰地知道自己诵了多少遍咒子。但更多的时候,我则融入空乐之中,时现任运疯癫状,心却空明至极。再后来,我常常整年累月地融入梦幻光明中,对一切外现毫不执著。有时,身子竟像成了气泡,影子般觉不出重量。甚至在写作时,我也是暖空充盈,明空不二,八九个小时如弹指须臾,脑中不显只字,而笔端却能流出诸种境界。

许多时候,我甚至觉得,观修和持咒已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杂念 因为我已无上座和下座之分,触目随缘,自然任运,无求无住,不取不舍。

十年后的一天,我将我的证悟和觉受告诉上师。上师大笑,印证道:那就是光明大手印。

我问上师:契入大手印时,需不需要观想和持咒?他说:不需要。念咒和观想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人明白什么是大手印。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我写了一点觉受,但它离我想表达的内涵还很远。真正的大手印是超越了语言的。

 

                  2005.3.16  星期三

 

今天,我见到上师。因为要写关于香巴噶举的书,专门和上师谈了我的修证。上师印证,十年前,我在见到上师后不久的那一刹那契入的,就是光明大手印。十年来,那种须臾不曾离我的清静法乐,那种明空如天、清蓝如海、无波纹、无云翳、如梦如幻、心无挂碍之境界,就是光明大手印。我竟然在无能修、无所修,无修的作意,也不知何为大手印的状态下,任运地修了十年大手印。 

  怪不得我写作时也心无只字,明空如天,空灵至极,却能从自性中流出诸种文字;怪不得我过年历月如刹那,毫不留意,已过经年,现在才知道,自己契入的,是大手印。

  原来,给了我无上智慧的,正是香巴噶举的光明大手印。我明白,苦修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虔诚至诚视师如佛。

  我在不知何为大手印,无能修,无所修,无中修了十年大手印。大手印成就了我的事业。

  我写了百万字,并不曾写一字;读了许多书,并不曾读一字;经历了许多事,并不曾经一事;虽也日日吃饭,但不曾嚼一米;触目随缘,心无一事。如梦境中空乐一时,红尘已历数年。

  上师传给我的,是智慧和证量加持,而非仪规。上师说当上师的心和弟子的心无二无别,就是空乐无别,就是明空无别。虽空无云翳,但无不随缘示现各种境界。心似天空,却每每于宁静中流出它自己愿意流出的智慧显现。

  

         

2005.3.17  星期四

 

在上师身边,我仍然时时进入明空无别的定境,但决非顽空。因为空明无边的同时,我可以随缘示现诸种境界。

十年间,我的几乎所有文章,就是在天空般澄明空旷的乐境中流入的。有时,能连续十多个小时,而觉得只不过一刻。许多时候,我甚至没了呼吸。十年间,我心头从不曾离开上师,且确信自己与上师是无二无别的。

曾有学者对大手印产生邪见,说大手印之我无念,亦是念,说人不可能做到无念。事实上,真正的大手印并无我无念之念,那种空明的生起和空乐的充盈,并不是行者的观想和作意,而是自然的显观。如天空从来不曾将自己观想成虚空一样,大手印是一种本体的显现,非诵非观,非着意,甚至无大手印之名相。十年间,我并不知自己所得的是大手印。我甚至从来不曾请人印证这是否是大手印。我只觉它本来这样。若不是因写书向上师汇报觉受,我并不知那自然显现的,就是大手印。当然,从更高意义上说,我并无所得,亦无所证。

正如茶味的觉受无法用语言表述一样,对大手印亦无法说出其究竟,总觉那说出的,都不是能说和想说的。我之行住坐卧、写作读书等诸多事,我只是做而无做,行而无行,写而无写……许多时候,我浸泡在明空悲空和乐空中,乐是最高意义上的悲,悲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乐。当然,我眼中的诸多显现,仍和上师本尊无二无别,且无不融于空性之中。所以,我于宁静中享受到的,是天空般的澄明中劫火般的大乐。我在别人眼中可能很辛苦的写作中,觉受到的仍是空明无边的乐。相对于这种乐,人世上的所有享受,都微不足道。前者如太阳,后者则至多是萤火虫。

按一些约定俗成的说法,我不该将我之觉受公布于世的。所以,我一直信守着许多秘密。十年间,我默默地品尝那法乐,连妻子也不曾告诉。但上师说,你应该写出来。我忽然明白,我已不是我个人。我是香巴噶举教法的实践者。我是殊胜的香巴教法的见证人。我应该将我之所得告诉世人。当然,相较于那些大德,我之所得,仅仅是香巴教法太阳般的光辉中之一束微不足道的光明。

我不知道千年之中是否还有文字述写过香巴噶举教法的觉受。汉地倒有一些高僧谈到过禅境,如太虚大师,如虚云老和尚。那些开示,无疑是人类的文化财富之一。这纷扰的世界,还是需要一份来自清凉世界的讯息。那讯息带来的诸多清凉,无疑是人类灵魂有益的滋养之一。这一点,从我读《圣经》、《古兰经》、《热什哈尔》等其他宗教的经典时,也能感觉得到。

人类的灵魂是个最为神秘的所在,至今,很少有人能窥出它全部的秘密。在研讨人类灵魂的领域里,宗教也许比科学收获了更为广大的果实。

灵魂的滋养需要灵魂的养分,物质的供给只适用于肉体,那更高意义的幸福取决于心灵的明白与否。当身无分文吃草度日的密勒日巴在山洞里饱食空乐无边的大餐时,王侯将相们却懊恼得欲拔剑自尽。物质与幸福的关系很有限。当生存的问题解决之后,真正的幸福取决于心灵的光明是否显现。金钱虽能带给人欲望的暂时满足,但绝对带不来灵魂的安详。心灵的安详需要智慧的滋养,心灵的明白需要智慧的顿悟。当人类日渐陷入狭小、热恼、贪婪、嗔恨时,香巴噶举的智慧光芒,无异能为我们带来清凉。

前面谈过,香巴噶举已被历史掩埋了数百年。同样的一个事实是,即使在那香巴噶举教法盛行的年代,因为香巴教法的特征,也因为一些大德不屑著述,极少有人将其修证觉受以文字形式形象地保留下来。密勒日巴道歌无疑是十分珍贵的文化和宗教资料,那些道歌是密勒日巴证悟后的自性智慧的流淌,但对人类更有借鉴和教益的,也许是他的证悟过程,也即灵魂探索的过程。无疑,密勒日巴如何从一个他自认的搏地凡夫,凭借殊胜的教法,一日日消去灵魂的污垢或业障,最终证得大手印光明,这一过程,对我们也许更有启迪。所以,上师曾多次要求弟子们将修证过程详加记录,作为历史资料;并多次强调一定要我将修行时的感觉写出并录入本书,他之屡屡强调,自有密义所在。

除了一些不应公布的之外我愿将一些所得和所悟公布于世,除了为人类提供一种文化意义上的资料、心灵意义上的特例、宗教意义上的实践外,我还愿意将我做为一个香巴教法实践者的灵魂历程写出来。毕竟,这是被历史巨眼忽略了数百年的一段光明,我既然已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就应该做出一点贡献。对此,我以发心命之。不管咋样,我之所欲,是欲有益于人类,而非叫人作恶。我相信,上师叫我记下我的心路历程,定然也是想给读者一种心灵的启迪。

至于公布自己修行的觉受可能有的负面影响,我倒不怕。我不怕失去那重宝般修证觉受。我从来不信利众之念想,会有负面之果报。我之所为,是遵师嘱,纯以利众,非为自炫。而且我坚信,真正的心灵光明是别人偷不走的。我真正的所得是利众精神、慈悲和智慧。至今,我仍沉浸在刚遇上师后就契入的光明大手印中,我后来之勤奋念诵,并不曾使它稍增,也不曾使它稍减。但我从来不执著于它,它跟我之呼吸一样,是无时不有而我从不曾着意察觉过的。在我的生命中,它更像一种氛围,一种气候,一份安详,一抹宁静,一种生命里本有的光明。我智慧的种子在它的熏习下生根、发芽、开花、日渐长大,也日渐坚固。我不相信,我会因为写出此书的一些内容而失去那种光明。我从来不信,梵天和帝释天能从佛陀心中偷走那份觉悟和慈悲。

一次,于梦光明中,我前往灵山,灵山法会确实未散,见诸菩萨诸大罗汉正听闻佛法,释迦牟尼给我一个念珠,有万种光采,我极喜爱,怕丢失。释迦佛却笑着将它装入我的胸中,说:这下,谁也抢不走了。你同样可以将此梦当成一种象征。

慈悲和智慧是别人无法盗取的宝贝。

我眼中,真正的光明是周边一切的慈悲,真正的成就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所以,我从来不执著我所证的安乐。虽然,它使我的人生发生了重大转折,但我从来不贪求什么。即使真会因我说出觉受而失去光明,我也会义无反顾地遵循上师的嘱托,将我该说的话说出。只要对众生有益,我甚至愿意堕入地狱。我相信,在地狱的劫火毒焰中,我定然还能安详地微笑。因为我明明知道,那焰火,并无自性,它只是心的显现。

在一次梦光明中,我游历中阴,见到一只恶狗,它凶猛异常,向我狂哮。我明白它是前世仇怨所化,就用本尊咒降伏。哪知,我每诵一遍,狗却高大一分,渐渐高如山岳。它口如山洞,要吞噬我。我想,恶狗也罢,怨仇也罢,都是母亲,要是它饿了,我愿意供养它。我于是像幼子扑向慈母一样扑向它,那狗却立马化成慈母,将我搂在怀中。又至一处,阎罗王将我放在一滚沸的铁水下面,说是我有罪孽,该受此报,我却知他是上师本尊的化现,那滚沸的铁水是师尊赐给我的甘露,果然,那铁水灌入我顶轮时,却化为清凉的甘露。

我写出此梦,仅仅是想告诉有缘的人:即使在梦境中,你也不要失去菩提心,不要忘了上师本尊。地狱也罢,沸水也罢,恶犬也罢,皆无自性。究竟实质,最终惩罚自己的,是自己贪嗔痴的心。生贪有贪报,生痴有痴报,生嗔有嗔报。金刚咒子虽然厉害威猛,其实它比不上慈悲。一次,在成都,我见到一位比丘尼,她跟我谈说了一些学院的秘密。忽然她头疼欲裂,痛苦欲死,问其故,她说他们的护法神正惩罚她。我哈哈大笑,说:“你呀,你呀,还修啥菩提心,护法神也是父母,他要你的性命,你布施他就是。”我话一落,她立马回复了正常。所以,慈悲是无上的铠甲。

在上师传我的奶格五金法生起次第中,有防护轮的观修法,我虽能坚固地观修,但我在每顿饭前招请护法和世间鬼神施舍他们时,我从不将他们拒在火帐之外。若是他们要我的性命,我就坦然布施给他们。我眼中,他们是父母。我从来不曾有降魔之心,因为我眼中的魔也是父母,我对他们,我只有悲悯之心,而决无降害之意。若说我也曾降过魔,那也只是降伏我自己的我执。我几乎在每次的观修中都要观修宰杀了自己,来供养没有饭吃的众生。后来,我不再有任何执著。

有学者曾问我:既然佛教说人无我,那么,轮回转世的究竟是什么?对这个问题,有诸多解答,我却不按经典所答。我说:那轮回的,正是我执。当你破除我执,证得无我时,就梵行已立,不受后有了。我虽然也能像唯识学所说的那样、或是像香巴噶举传承的说法来回答他。但我想,对那问者来说,我的回答也许对他更有益处。

蒙上师本尊加持,我曾无数次地在梦光明中感受证果之境和成佛之乐。我与虚空合一,我与法界无别。我无造作地觉受到何为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我终于明白,为啥一人打狗,而成就者惨叫。

有一个故事:禅宗大德赵州老和尚八十仍行脚参访,用了五十多年始将功夫打成一片。成片之后,他住在某山。本地山神欲见赵州之面,竟难如愿。某日,山神设计,将米面撒在山门外。赵州见有人糟蹋米面,心略一动,山神才得以窥得赵州一面。但也只是动了一念,随即赵州便心无挂碍,不着诸相。山神再欲见时,已不可得。

当然,言语之表述,总是很难尽意,亦如对龙井之茶味,只有品者方知其味。所有文字,都嫌惨白。我勉强说出这些,与其说是表述,不如说在效咂舌之举。对那茶味,我除了咂舌称妙,难著一字。

当你真正地证得了光明大手印后,就明白何为心无挂碍了不可得了。

    

●补记:我想告诉有缘者,信心比任何观修都好。在上师还没有传圆满次第前,我已经有了圆满次第所要求产生的许多觉受和证量。我的所有秘诀,就是信心。

我曾对十世班禅大师的一位弟子谈及我初见上师数日内之所得,他叹道:真正的修行,要修要证的,正是这个呀。好多人苦修一生,也未必能达到这种境界。

上师曾对我说:当你的心和跟上师的心无二无别时,你就契入了光明大手印。

我虽不曾修梦,却能梦中知梦,曾于梦中屡屡上天下海,跟一些成就师探讨修证问题,或是在诸大德前亲聆教诲。

以上内容,我删了许多,终于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虽然我知道,有人定然会骂我神神道道,但我不能违背上师的教诲。上师一再强调,叫我一定将我之觉受写出来。只有得到真正的教法的行者,才会有许多相应的觉受。我之所得,正好印证了香巴教法的殊胜。更也许,我所提供的东西,日后会成为宗教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资料呢。

皈依上师约九年后的一天,我得到了《奶格五金法圆满次第》,翻开书后,才知自己于无知无修之中,早有了各法要求的诸多觉受。当然,我所说的无知无修,是不着意而非懒惰。在修证上,我是很如法的。我甚至在读书写作时,也不是一个游离于上师和本尊之外的作家

从十年前见到上师的那时起,虽有许多特异觉受,但我从来不曾宣示于人,我甚至没叫上师印证。一则我明白上师知道我的所修所得;二来,我确信我已与上师相应如一,已经不需要再印证了。我常常经年累月地融入明空定境,将诸显融入自性。期间虽因亲近文坛也为烦恼污染过,但我很快就窥破了虚幻,做到了无执无求。许多时候,这无求甚至包括了成佛和觉悟。写此书时,我曾屡屡写到了自己跟本尊无二无别,一位师兄审阅此稿时,也屡屡删去了书中的无二无别字样。他当然是为了我好,怕别人看了会生邪见,会对我有违缘——因为我曾有许多这样的违缘,说真话总是会付出代价的——但我再一次写上了它,因为我确定无疑地相信:我与本尊是无二无别的。不明白这一点,就没有契入真正的密乘。

这里需要强调一句,“我即本尊”是行者修证到一定层次后正见和觉受,决非凡夫的妄念和我慢。在宗教体验中,人与神(佛)是合一,无二无别,是几乎所有教派的修行成就者共同的特点。

那种我与本尊无二无别的宗教体验不是观想,而是觉受和见地,那是直观智慧的显现,而无有丝毫的作意成分。当你的智慧和见地达到那种层次时,你才可能有那种宗教体验,那时,你就会明白本来就是那样,而不是你想象观想学习的结果。 

上师嘱咐我写修行之觉受时就说:这会有无量功德。我之修行,如我之供僧和布施一样,从来不求啥功德,但我还是欣喜地接受了上师所说的功德,并将它回向给香巴噶举,愿它明广如天,给众生带来觉悟和安宁。

我当然明白,我之所得,会意味着什么。虽然它离上师的要求也许相距甚远,但至少能印证奶格五金法之殊胜。不然,我这个根器一般的弟子,不会于初见上师的数日内,就契入光明大手印,并得到本尊的加持。

对以上内容,我一次次地删去,又一次次地恢复。虽然我已隐去了许多我经历的神异,但还是跟一般学者写的文章有较大的不同。因为我首先是个行者,其次才是作家和学者,而且我写本书不是想探讨学问,我仅仅是想告诉人们关于香巴噶举的故事。我希望所有看到此书的大德能理解我的苦心,明白我之所写非为炫耀,更不曾骗人。虽然我也知道修行觉受犹如重宝,应秘不示人,但我还是遵师嘱写出了点滴。这定然会引起一些正士的讥笑和非议。你们可以批评我,或讥笑我浅薄,但不可以怀疑我的真诚。

同时,必须强调一点,虽然我写了一些觉受,但我并不认为它对我有多么重要。真正的修行所得不是特异的觉受,不是神奇的梦境,是慈悲的深宽如海,是智慧的明广如天,是对执著的破除,是对虚妄的认知,是分别心的真正消失。连人生和世界、轮回和涅槃也是巨大的梦幻,何况一点小小的感觉呢。若是认妄为真,执幻为实,是会叫善知识们笑掉大牙的。

另外,所有的宗教体验最终都要表现在宗教行为上,这样的宗教体验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也就是说,它不仅仅体现行者的,同时也反映在他的上;它不仅仅是他单个人的内心感受,而且符合普遍的验证效准,这样的宗教体验才具有宗教学的意义。

有求变得无求,是我有了宗教体验后发生的最大变化:文学创作上我从有求到无求,修行上我从有求到无求,生活上我也从有求到无求。

先前,我惧轮回,我求觉悟,我想当大作家,我想即身成就。后来,我一天天变,因知足常乐。我从不追念过去,也不向往将来,只要腹中有食,身上有衣,便乐滋滋享受着当下的觉醒和明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如婴儿饱乳般坦然入睡。不祈梦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梦境。眼睛一闭,便到次日凌晨。

我虽也常常供僧,但总是声明不要功德、不要福报。我之所供,便是目的;亦如我之修行,修炼本身便是目的。觉悟之类的事,是懒得去想的。读者可从我前边的日记中看出,自遇到上师产生信心见到光明之后,我就不求福报,也不曾发愿去哪个佛国。若有来世,为了众生的觉悟和幸福,我只愿尽一份自己能尽的力。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我是由了?还是由了?但我已懒得去管那些迷呀觉呀的事了。

因为我明白:轮回涅槃皆如梦幻,本尊与我无二无别。

我放下了对今生的所有执著。此外,我并无所得。

 

(以上内容节选自甘肃民族出版社《大手印实修心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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