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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漠:小村的生活(2)――“从岭南到西部”之六十一

2014-09-01 05:55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雪漠 浏览:18979359
内容提要:不读书、没有文化,孩子可能就会一辈子困在牧场里,失去自主命运的一种可能性。

(卓尼的田地)

雪漠:小村的生活(2)――“从岭南到西部”之六十一

(二)卓尼人的饮食习惯

去年来到这个小村,也是差不多现在这个时候,当时,庄稼刚刚种上,我们走的时候,庄稼已经快要收割了。在那五个多月中,我们跟着庄稼一起成长,今年到这儿的时候,仍然是这样。我们每天散步,都会看到一些农民在地里播种。那熟悉的一幕幕,激起了我内心的一股暖流。虽然每分每秒都在过去,但那些早已逝去的往事,却总在记忆深处留下一股浓浓的暖意,每次想起,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暖流,会冲淡了很多东西。或许,这就叫“滋养”吧。

地里也有一些庄稼快要成熟了,有些已经破土而出,有些长到差不多一尺高了,山里的苦苦菜也长出来了。刚好,这几天散步,我们又可以摘苦苦菜吃了。这种菜很好吃,但当地人不知道。他们每次见到我们吃,都会摇摇头,说汉人真奇怪,怎么喜欢吃山间的野草。呵呵。他们不知道,这种菜也很有营养呢,在汉地的一些地方,饭店里专门供应这些菜,于是成了他们的特色,用一种质朴的味道和口感,征服和滋养了城里人的胃。

当地有很多野菜,但当地人从来不摘来吃,他们甚至很少吃菜,平时喜欢吃一些糌粑之类的食物。有些当地人,家里甚至一天三顿都不做饭,只吃酥油糌粑之类的食物,或许,这种饮食习惯也跟当地的气候有关吧。这么寒冷的天气,人们需要高热量的食物,才能让身体抵受这里的严寒。就像有些经常干重活的人喜欢吃肉一样,他们的身体也呼唤着一种高热量的食物。不过,就像藏人从酥油糌粑里汲取热量一样,经常干重活儿的汉人们,也不一定要吃肉,才能满足身体的需要。他们同样可以从植物中汲取热量,区别是,肉食就像药,虽然能给你提供一些热量,但它对你的身体有副作用,比如那些毒素,而植物没有这个东西,它们不但能填饱你的胃,还能带走你身体中的一些毒素,去除你体内的一些浊气。所以,一些长跑运动员反而更喜欢素食,而他们的身体,也非常健康。食素,但身体仍然不健康的,是一些什么人呢?是那些没有科学地吃素,以至于营养不均衡的人,所以,他们的不健康,不能代表素食习惯的不健康。相反,很多科技水平非常发达,而且过去曾经以肉食习惯为主的国家,比如美国,都发现了肉食的危害性,而在逐渐改变自己的饮食习惯。所以,素食文化其实是一种很好的生活方式。

 

(卓尼的田地)

(卓尼的田地)

 

不过,卓尼的饮食习惯其实也开始发生变化了。我们在商店里看到了白米和白面,好些卓尼人家里,也开始像汉人那样做起了揪面片。揪面片是西部的一种传统面食,就是和好面之后,把面擀成一个圆圆的、三四毫米厚的面饼子,涂上油,切成条状,然后捏着每一条面饼子的两头上下地甩,把它甩成长长的、薄薄的宽面条,然后一截一截地揪到锅里,跟青椒、蘑菇、土豆之类的菜一起煮,很有营养,味道也很好。但这是汉人的传统食物,原来在藏地是没有的。所以,藏人的饮食习惯,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已经开始汉化了。

每次来这里,我们饭后都会上山锻炼身体,走上大概一个小时的路。这时,我们就会顺便采些野菜、灵芝、蘑菇之类的东西。对于野菜和灵芝,村里人显然不以为然,我们还发现,村里的木材垛上,时常会出现灵芝的身影。可见,他们不知道灵芝的药用价值,而把灵芝当成了烧柴的一部分。但是在挑选蘑菇的问题上,藏人则很有智慧,他们只采那些被虫咬过的蘑菇,因为他们认为,被虫咬过的蘑菇定然没有毒,如果虫子不吃,就很可能有毒。这是很有道理的。

当地还种了一种叫蔓菁的农作物,看起来很像萝卜,但他们不吃,一般只用来喂牲口。其实蔓菁的味道很不错,咬起来很是爽脆,口感很好,还带了一点清甜,但因为有点辣辣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惯。

藏人的主要农作物还是青稞,青稞可以做成糌粑,也可以做成炒面。昨天,我们到一个村子里去的时候,就看到当地的一些小铺子里,有人在卖炒面。这里专门有做炒面的工厂,一袋十斤。

每天早上,我们都可以看到村子里有人在煨炒面,就是用火引着一些柏树叶之后,在上面撒一些酥油、白糖之类的东西,用来供佛菩萨和山神。这种习俗在这里很常见。我们还可以看到很多小鸟,除了偶然的车声之外,这里只有河水的流动声和小鸟的叫声,所以显得很幽静,环境非常好。

虽然这里的气候很好,降雨量很多,但是青稞的长势并不好。因为这里的土地比较贫瘠。所以,当地人一年的收成,可能连自己都吃不饱。不管在这里,还是在外面,光种庄稼,都是很难致富的。这里有很多光种庄稼、没有牧场的人,日子都显得很苦焦。每天他们都要做大量的农活,但生活水平依然不好。我们在这里逛了很多次,把村里的情况都观察了一遍,所以,我们对村里人的生活情况有了直观的了解。房屋情况是百姓生活的一个重要指标,房屋建得好不好,是简陋还是精美,代表了这家人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就像汉人有余钱的时候,总会大搞装修一样,很多藏人在家里有余钱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相对较好的生活环境。所以,房子建得比较漂亮的人家,生活通常还不错。但是在这一带,大部分人的房子都很简陋、很朴素,说明生活相对苦焦的人,在这里占了大多数。

这一带,非常富有的往往是那些在镇里开商店的人,或是家里有牧场的人,以及在外面打工的一些人。这是一个两极化比较典型的地区,贫富相当悬殊,穷得很穷,富得很富。不过,家里有牧场的人,也有他们的烦恼,因为你就算有牧场,家里也必须有很好的劳动力,否则,开牧场他们是吃不消的。比如,我们的房东家里就有牧场,他有两个儿子,没有分家,一个儿子负责牧场,一个儿子干农活,这样他们家里的生活就会好一些。很多家里有牧场的人,没有送自己的孩子去念书,而是让他们在牧场里帮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不读书、没有文化,孩子可能就会一辈子困在牧场里,失去自主命运的一种可能性。

(续)

——2014621日写于香巴文化之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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