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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漠:弯路外的风景(2)——“从岭南到西部”之十四

2014-06-26 08:49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雪漠 浏览:18314723
内容提要:单纯的自然性生存不能算是活着,活着的人,必须有精神追求,没有信仰、没有文化的生存,不是我们向往的真正生存。

 

雪漠:弯路外的风景(2)——“从岭南到西部”之十四

(二)凤山:匪夷所思的省道

从凤山到百色的路上,我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采石的痕迹)

首先,这儿的植被受到了很大的破坏,沿路可以看到很多被毁坏的植被,应该跟滥砍滥伐有关,也能看到一些采石的人。一个地方只要出现了这些人,整片树林就会遭到破坏,许多地方就会变成泥石流的灾区。像我们经过的一个地方,就非常危险,如果遇上下雨,就有可能引发泥石流,路旁的山上,有很多小汽车那么大的石头,如果那些石头落在汽车上的话,人就变成肉酱了。幸好今天没有下雨,我们也一直没有遇上险况。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果出现了一场地震,和汶川地震所带来的灾难很可能是不相上下的。

这儿的山体似乎也老是塌方,每走一段路,我们就会发现一处塌方,看起来非常危险。因为一旦出现塌方,整个山体就有可能会滑下来,把人困在里面。这里很少见到人烟,如果被困在这个地方,不知多久才能等到救援的人。而且,这里的路很不好走,到处都是险坑,到处都是积水,路面很少有平坦的地方,有时还有大石头堵在路中间。

这种路况明显是多年失修所造成的,虽然偶然也会看到一些补修的痕迹,但很多地方都没有经过补修。这说明,凤山政府对公路建设肯定不上心,没有花钱来修路,所以路才会一塌糊涂。我们在别处根本看不到这么糟糕的路,而这种路竟然还是省道,它甚至比不上凉州一个小村的村道。这就是这块土地之所以那么贫穷的原因之一。糟糕的交通,肯定会导致土地的贫穷。而糟糕的交通,就是人文理念的缺乏和落后所造成的。

后来我们还发现,除了政府的原因,道路的糟糕很可能跟当地百姓也有关系。因为,那些有着深坑的地带,一般都在村庄附近。甚至可以说,越到村庄门口,道路越是糟糕,越不平坦,相反,离村庄较远的地方,路就好走得多,相对平坦一些。我们走得越远,这种规律就越是明显。这让我们想起了过去听说过的一种现象:有些司机经过村庄的时候,如果车陷进了泥坑里,就得花钱请当地村民拉车,收费一般很高。我不知道这儿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有一些人为了赚钱的目的,专门破坏的?要不然,道路修好之后,一般都会比较平坦,不应该出现这么多的深坑。而且这些深坑看起来已经存在了很久,里面积满了水,整条路非常泥泞,如果在晚上,小车一定会陷下去的,而且小车一旦陷下去,一般都出不来,必须得请村民们帮着拉。一路上,我们看到很多村民骑着摩托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说明这种情况他们都很清楚,却没人管,没人对公路进行力所能及的修补。车走在上面,非常艰难,三四十公里的路,我们足足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有时,一个小时只能走上四公里路。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这至少说明,当地的村民不爱修路。

沿途没看到任何寺院。我想,要是当地有一种修桥铺路的习惯的话,决不会允许公路变成这个样子。其实,村民们只要往深坑里填一些土,扔几块石头,过路的人就能畅通无阻,却不见有人这么做。更荒谬的是,沿途我们每经过一个村庄,村子附近的路就差到了极点,也没人去理,但那村庄竟然叫积善村。不知道村里人到底在积什么善?

 

这种情况,在西部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在武威,一般人都会把自己门前的路修得平平整整,至少好走一些,当地人会力所能及地修路。因为修路建桥是基本的功德。西部有一句话,是“修桥铺路功德大,拆桥挖路眼睛瞎”,我们先不谈挖路者的眼睛会不会真的瞎掉,但在这种没有精神追求的人文心态的影响下,这个地区是很难发展的。

途中我们发现,沿途的山间,只是随便种了些玉米,地也不多,山上的树也不是经济林,野草混生,灌木混生。路边的很多树都死了,树皮直接脱落了下来,可能是因为森林里有很多的虫害,又没人治理,就导致了树木的大量死亡。

 

(树皮正在脱落的树们)

我们还经过一个叫柏林的地方,发现那儿是个自然村,很多老百姓都聚在一起聊天,无所事事。这种生存,更多的是一种自然性的生存,而不是社会性的生存。虽然我们爱人类爱众生,将所有众生一视同仁,但我仍然不随喜一些自然性的生存。康德说,人活着本身就是目的,这句话是对的,但是单纯的自然性生存不能算是活着,活着的人,必须有精神追求,没有信仰、没有文化的生存,不是我们向往的真正生存。

当初日本人侵略中国,屠杀一些山民的时候,人们曾经谴责他们,说他们太残忍,但日本人说,这些不是人类,是猪,是支那猪。那些日本人不认可一些人那种没有文化、没有精神追求的生存,杀这种人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宰杀动物,而不是杀人。这当然是一种非常反动和无耻的观点,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我们确实需要精神性的追求,而且,精神文明建设是这块土地最迫切的需要。

不过,我们虽然都觉得不该到凤山来,但这次的弯路,确实让我们看到了一些别处看不到的风光、民俗,也了解了一些别处没有的路况和它们背后的文化心态。要知道,这样一条路,在我们一生中,很可能不会出现第二次了,因为这是广西的一个偏僻山区,我们轻易是不会来的。

(续)

——2014626日写于香巴文化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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