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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只是我自性的一个副产品——《光明大手印:当代妙用》(十)

2014-02-05 04:27 来源:《光明大手印:当代妙用》 作者:雪漠 浏览:20744482
内容提要:我告诉大家,文学只是我自性中的一个副产品,这样的产品还有很多,比如我的歌、我的“涂鸦小品”,等等。

文学只是我自性的一个副产品——《光明大手印:当代妙用》(十)

●雪漠:除了修炼之外,我也会思考自己还能为世界做些什么,思考的时候,就想到我的父母。我父母那一代的农民非常苦,却没多少人肯为他们那个群体说几句话。好多作家都更加关注城市的发展和生活,因为读者们大多关心那方面的内容,没有人在乎农民们怎么活着。如果不为农民父老们说几句话,我就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因为,这段生活,这段历史,很快就会消失,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当那一段农业文明被历史湮灭之后,就永远没有人知道,那块土地上有过一群艰辛生活着的农民,他们有自己的梦想,他们的生活哲学中,也有值得城市人借鉴的东西。

例如,我父亲老是说:“老天能给,老子就能受。”说这话时,他总是显得无比豪迈,体现出人类该有的一种尊严——命运中的一切,天灾也罢,人祸也罢,都是你老天爷的能耐,我能挺着腰杆接受它们,却是我作为人的尊严。这是一种非常高贵的态度。它让我的心灵产生了一种触动,我想,这句话里面承载的东西,似乎是这片土地上一种非常独特的精神,如果以千年来凉州百姓留下的东西为基点,用心寻找、用心挖掘的话,就一定能找到这种精神。

所以,在严格意义上的闭关之前,我跑了很多地方,把凉州大地都给跑遍了,我研究各地的风俗民情,研究各地的文化,不断感受着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后来,我熟悉那片土地,就好像熟悉我自己的手掌一样。西部农民的生命融入了我的生命,西部农民的灵魂也融入了我的灵魂。这时我才开始闭关修炼。闭关修炼时,一想到要为老百姓写一本书,我的心里就有东西要流出来。一旦有东西想流出来,我就开始写作,不管顺序,不管情节,不管人物,什么都不管,仅仅是任由灵魂化为文字流淌,它流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后来,刚完成的那部小说,就像一个巨大的混沌,根本不像一般意义上的小说,更像无数生命的狂欢,无数灵魂在乱舞,无数生命激情在肆意喷涌。但是我知道,直接把稿子交给出版社的话,是没法出版的,所以在交稿之前,我又把这些文字理顺,按照出版界的规矩,把它们分为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等等。《大漠祭》、《猎原》和《白虎关》就是这样诞生的。

写完“大漠三部曲”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把这块土地“定格”得差不多了,于是又想到,我原来生活得那么痛苦,后来却得到了快乐,那么,我为什么不把自己走过的路告诉别人,让别人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活得快乐一些呢?所以,我就希望自己能在接下来的创作中,用文学给人们传递一份清凉、明白和快乐。《西夏咒》、《西夏的苍狼》、“光明大手印”书系和《无死的金刚心》都是这样诞生的“孩子”。至于这个世界如何评价我的这些“孩子”,我倒是不怎么在乎。我的灵魂中喷涌着什么样的东西,我就会写下什么样的文字,我不去控制文字的内容,也不想太在乎读者的感受。我不管这个世界怎么看我,也从来不看别人的脸色,因为我不在乎这个世界——在乎这个世界的人,就会被这个世界所束缚。我知道,一切都会飞快地变成记忆,那记忆又会像风沙中遁去的黄狗一样飞快地逝去,你想抓都抓不住。所以,我不在乎别人是赞美我,还是诋毁我,就算根本没有人听我说话,也没关系。哪怕在空无一人的沙漠里,或者戈壁滩上,我仍然会唱出我灵魂中最美的歌,因为我为爱而唱歌,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

同样,进入都市,与这个时代有了更加密切的接触时,我仍然是那样写作,仍然是那样唱歌,我仍然不在乎有没有人叫好。我觉得,叫好也罢,谩骂也罢,都一样。

有一次,中国作家协会开我的《白虎关》和《西夏咒》的研讨会时,有位评论家非常严厉地批评了我,雷达老师就对我说,雪漠我特别佩服你,他那么批评你,用词那么激烈,你怎么还一脸微笑,一点都不生气?我对雷达老师说,说我好也罢,说我坏也罢,跟我都没有关系。我的写作,就像一个人在旷野里唱歌,有人听到了,觉得好听、称赞我两句,当然很好,觉得我扰了他的清静,骂两句也没什么,就算一个听众都没有,也没关系,因为我只想把这首歌唱完,只想发出自己的声音,再没别的欲望。

我告诉大家,文学只是我自性中的一个副产品,这样的产品还有很多,比如我的歌、我的“涂鸦小品”,等等。它们未必能让每一个人都赞不绝口,但它们都是我灵魂的流露,是我最真诚的声音。我经常对陈亦新说,儿子,你要活得明白,做个好人。只要做个好人,哪怕你将来捡垃圾都没关系,捡垃圾也是我的好儿子。要是你做个坏人,就算当官,我也不高兴。对人生,我有自己的价值评价体系;对文学,我同样有自己的一套评价标准。我不在乎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因为,在乎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你就会被它所限制;如果你不在乎它,就会发现它仅仅是一个游戏,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戏论。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什么是“戏论”?一切都是游戏,不同的人种、不同的群体各自建立了自己的游戏规则,然后各自在那些规则的束缚下生活,或是自娱自乐,这就是戏论。明白这一点,并且跳出这种游戏的时候,就叫“离戏瑜伽”,远离戏论。我曾用两句话来形容这个状态:静处观物动,闲里看人忙。“静处观物动”,就是静静地观察世间万物的变化与活动;“闲里看人忙”,就是以一种非常悠闲的心态,看着别人忙忙碌碌地生活。人生是这样,文学是这样,什么都是这样。我所有的创作,仅仅是“静处观物动,闲里看人忙”之后,把那份明白和快乐写出来而已。

“光明大手印”这套书就是这样,它们仅仅是我修行中的副产品。它们所以诞生,最初只是因为我想要战胜自己的欲望。

我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是,我不喜欢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也不愿意说很多毫无意义的话,我一直非常珍惜时间,总想尽量多做一些对世界有益的事情。所以,每次的讲座也罢,对话也罢,交流也罢,我都会录音保存,然后把它们都整理成文字资料,要不,多好的东西,讲完也就过去了,什么也留不下,不但自己忘掉了,听我说话的人,可能一两个小时或者一两天之后,也会把我讲的东西完全忘记,那么我的讲也就失去了意义。

有趣的是,我的生命中总是出现一种因缘,推着我走上现在的这条路。比如说,《大漠祭》快要出版的时候,我家正好在开书店,所以我觉得,自己多少得宣传一下这本书,就和老婆商量着,到时在书店门口写个“热烈祝贺雪漠《大漠祭》出版”的告示,有可能的话,再找几个歌手来唱唱歌,稍微在凉州城里宣传一下就行了。但是没想到,《大漠祭》一出来,就马上有好多人帮我宣传,结果全国都知道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最初可能只是为了一个非常单纯的梦想而努力,但是当你静静地、坚定地走下去,实现了这个梦想的时候,却会发现,自己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我最初只想为农民父老们说说话,但是因缘的聚合,却让旧日的我变成了今天的我。主持人刚才谈到,我现在有三个身份,而且引起了“雪漠文化现象”,这些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所以,不管你的梦想是什么——当然,最好是一些有益于世界、有益于社会的东西——该走的路都只有一条:每天尽量做好该做的事情。因缘俱足的时候,你自然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如果你天天惦记着成功,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你就很可能会一事无成。以是缘故,我总是对我的学生们说:只管耕耘,莫问收获。

用作家语言诠释佛教深奥道理

◎学者:今天是一个学术交流会,雪漠老师的修炼经历对我也很有启发,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每个人都能找到通向信仰的独特道路。无论是以马克思主义进入,还是以中国的儒家文化进入,都可以,我觉得这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我也想建立一种东西,比如说在乡村做教育,搞一些儒家文化的传播,因为我就是在儒家文化的熏陶下长大的。小时候,爷爷对我采取的就是一种传统读书人的教育方法。再有就是,我一直对西北的作家和同学有一种敬意,从雪漠老师对之前两个问题的回应以及刚开始的一些介绍之中,我就能感觉到,我们流失了一些传统,包括他刚才介绍自己怎么写东西——先给家人讲,然后由家人整理出来。其实古代就是这样著述的,古代文人都是在一个小范围里讲授一些东西。因为我是生长在农村的,所以我觉得,每个村子,只要有了四五百年的历史,就会有自己的传统,会有自己的个性,这里面也显示出中华文化的一种包容性。

读“光明大手印”系列的过程非常快乐,也很轻松,雪漠老师用作家的语言诠释了很多佛教里非常深奥的道理。我不懂佛教,也不太感兴趣,平时比较忙,更偏好儒家文化,虽然算不上信仰,但我对儒家有自己的理解。不过,我在读“光明大手印”这四本书的时候仍然觉得非常快乐,而且两天就读完了,也有自己的很多感想。比如说,当初有很多人劝韩愈驻京,像杜甫一样,但是韩愈选择用很漂亮的文章来写儒家的道理,包括运用口语的方式,把一些遥远的传统写下来,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我觉得这也是学术。学术有很多条道路,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我自己也在写东西,所以对学术、创作、实践,还有人生阅历的对话就很感兴趣。当然,雪漠老师的境界已经很高了,我还在世间,只是我也有我的坚持和执著。我看到“光明大手印”书系封面上的照片时,觉得雪漠老师非常遥远,今天就见到老师本人了。我平时和西北的作家交往得比较少,但是我很清楚,雪漠老师从乡村到都市,从较传统的小城到现代化都市,这个过程中会产生很多新的东西。因为我也是这样。我是先从小地方到地方院校,然后再到北大清华工作的,不断转换着环境,这里面,小的说是灵魂,大的说是世界,都出现了很多变化。这是我自己的一些情况。

(续)

——摘自《光明大手印:当代妙用》 雪漠著 中央编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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