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时光可以倒流——一封写给女儿考拉的信

假如，时光可以倒流

——一封写给女儿的信

亲爱的考拉：

你好！

我从没想到，我第一次向你说对不起，便是在你失去生命的那个日子里。那天我接到李梅的电话，她说，你跳楼了。我不敢相信，明明几天前，我们还在一起吃饭，你虽然有些沮丧，但也没有露出轻生的模样。

再说，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弃了生命。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我坚定地以为，那不过是李梅惩治我的伎俩，想要让我对你再宽容一些，这是她惯用的招数。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打了一辆车。我下意识地没有开车，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还是害怕，害怕李梅会难得说一次真话。

当我在医院见到你的那一刻，你知道吗？我的世界爆炸了。耳边一阵轰鸣，我失去了听觉，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腿不知何时软了下来，跪倒在你的面前。我轻轻抚过你碎娃娃般的身体，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孩子，你就这样跳了下去，你现在疼不？

李梅瘫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着你的名字。总嫌弃她聒噪的我，在那一刻竟无比羡慕她，羡慕她能痛快地大声宣泄，而我竟连放声痛哭的勇气都没有。我守在你的身旁，一遍遍地回溯过往，拼命搜寻你轻生的缘由，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翻涌。

忽然一道光闪过，难不成是我那天说的那句话？我喃喃地说道。

“什么话？”哭喊中的李梅敏感地抬起头。

我犹豫地说，“那天我喝多了，我说她这辈子玩完了。”

李梅一下子冲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你怎么说这话，你还是不是她爸？”

那巴掌打得很痛，打得本来就已听不太清的我一阵耳鸣。可更痛的是她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她的指责，而是我知道，她说出了你轻生的真相。是我，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儿。

那一刻，我真想跟着你的脚步，也纵身一跳。那这样，我也不用面对李梅的谴责，就用自己这条半残的老命，来偿还这些年对你的亏欠。可惜，我还不能走，你弟还小，她也是个柔弱的女人。她不像李梅，即使没了我，也能风风火火创出一片天。她没有我不行。

你看，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那天我在医院的天台上待了很久，夜风呼呼地吹，我在天台的边缘向下望。我想知道，我的女儿，你在离开前究竟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你竟然不害怕着高楼坠地的剧痛，让你能那么坚定地离开？

夜，很静，我脑海里却一片兵荒马乱、喧嚣哭泣，还有一种比夜更深的绝望慢慢袭来。是的，原来是绝望，是活着找不到意义，是即使看到明天的太阳，又不知该怎样的彷徨。

我不知道今后该怎么活，但我知道我得活下去，这是我和你唯一的区别。但也只能这样，先活着。其他，也没有其他了。

再次向你郑重地说一声对不起。我欠你的，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加倍还。

悔不该当初的爸爸

王刚

时光无需倒流

——一封写给爸爸的信

亲爱爸爸：

你好！

接到你的道歉，我很意外，我从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的口中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虽然晚了些，但无论如何，我听到了你的忏悔。

其实，你不必说抱歉。抱歉什么呢？说你曾如此严格地教育我，说你毫不留情地剪去了我的长发，说你出轨抛弃了李梅，还是说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致命的打击？一切都过去了。

每个人的生命轨迹，虽多由环境和家庭决定，但也并非完全如此。最关键的还是那颗心，只要心能自主，一切都不是问题。

你看，我又忍不住开始说教了。我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夸夸其谈起来。比起你做过的那些，更应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自己。

我不仅对不起你和李梅的养育之恩，也对不起恩师对我的苦心教诲。那些耳熟能详的道理，我总是张口即来，却又从不实践和训练。如果一个人得遇明师却不去执行，那这份遇见的意义也不大。

我常想，如果我能按照师的教诲去做，我会是什么样子？我想，大概在人生的第一步，我就会走对。我当然不会去碰叶子，哪怕我抑郁，我难受，我也会选择去读书，去跟随师，去用生命实践真理。而不是轻率地以为，几张叶子就能解决我人生的各种问题。

师说过，人生就是一个个选择。在我看来，那就是一个个路口，我只要走对其中一个路口就好了。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竟然在人生的每一个路口，都走错了。

一时糊涂误入歧途，是我的失策；后来铤而走险，也是我的过错；刑满出狱后，心生绝望选择结束生命，更是错上加错。其实每一次，我都有回头的余地，就算走到人生的最后一步，只要我愿意放下所谓的自尊，哪怕给师发一条消息倾诉，这个世界也都是另一个样子。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一切都不能挽回。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我也不例外。所以爸，你是对的，你绝不应该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是懦夫的行为。一个人只要活着，他就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这也是我死后才明白的道理，希望你能记住这个女儿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接下来，我们来讲一点重要的事情。因为你即将面对的，或许是你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我的离去，不仅会让你遭受众人的谴责，你内心自我的审判也将无休无止。

你该怎么度过？你会不会也因此一蹶不振，走入抑郁？这都不好说，毕竟你我曾是父女，我们身上有着类似的程序。

爸，不要陷入到情绪里，不要被所谓的困境给迷住。记得到我的房间里，去看看我留下的那一橱书。师所有的教言和精华都在其中，好好读，你一定会战胜情绪的大敌。

我知道，对于师，你向来是不屑的。哪怕李梅放弃了一切去当志愿者，哪怕我曾经跟随老师学习，你总是冷冷地嗤之以鼻。但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哪怕就为了我的这份心，你也不要拒绝我的要求，去看看师的书，一定！

如果有可能，我也建议你去武威走走，去看看那片苍茫的大地，你慢慢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所有让你在意的，其实都没有那么值得在意。

好了，夜已深。我能看见你眼底浓重的疲惫，红肿的双眼里也盛满了无尽的愁苦。早点放下心事歇息吧，愿你能在文字中寻得安宁，期待你能真正活出自己的幸福。

永远爱你的女儿

考拉

永不停滞的时光

——写给恩师的一封信

雪漠老师：

您好！

这是我第一次给您写信，在读了您为我写的《考拉要开心》以后。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我没有为文化事业做过什么贡献，您没有理由花费黄金般的时间来写我。

可是，您不仅写了，还写出了我的痛苦、不甘和那些情绪背后的委屈。感恩您，我的师！

是我辜负了您的教诲。在面对命运的打击时，我根本记不得您说的真理，只想逃避地离开。我以为我会解脱，会得到自由。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失去肉体的我依然痛苦，甚至比以前更痛苦。因为我发现原来我曾经拥有过那么多的爱，可我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应他们了。

您知道的，在我选择离开的决定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对父亲的赌气，我甚至想用生命去报复他，让他后悔。可见到他颤抖流泪的那一刻，我后悔了。我第一次发现，父亲是爱我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合适而已。

还有妈妈，她陷入了巨大的痛苦、绝望和自责之中。我的心，被撕裂了。我多么想安慰她，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

我又去见了宁波，他已经有了一个新女友。那个女孩笑起来很甜，他们在一起很幸福。我发现，我竟然没有生气，我从心底里为他高兴。

我又去见了我的狱友们，杨乐、魏紫莲、马兰、王雨……她们都还不错，起码都活着。一个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这也是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的道理。

我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竟发现了一个活着时没有发现的秘密：那就是，我身边的人对我都很好。哪怕是固执专横的父亲，他也是爱我的。在离开人世以后，我反而看清了事实的真相，原来我一直都可以很开心，我只是被糟糕的情绪蒙住了眼睛。

现在我回溯过往，一幕幕的画面都是温暖而美好的。连旁人看来如此糟糕地入狱和进看守所，都充满了细碎的温馨。陪我聊天的怡然姐姐，不给我带手铐的骆驼，怕我冷，轮流给我盖被子的狱友。还有送我换狱时反复叮咛的翟队，对我特别照顾的刘雪，那许许多多的场景，都让现在的我觉得如此感动。

您说，我当时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呢。我真傻，对吗？可是师，我想，如果不是这纵身一跃，我大概永远不明白，您的教诲，是要靠行动去实践的，而不是只在嘴上夸夸其谈。

您看，说起道理来，我比谁都懂。可做起来，我比谁都怂，怂到连面对痛苦的勇气都没有。幸好，您把我的故事写了出来，用我的经历告诉那些爱说道理的人们，千万不要步我的后尘。如果说，我这一生有什么可以值得纪念的。我想，大概就只有这个血的教训吧。

师，您已经为我付出太多的关注和心血了，我不能再打扰您了。我要走了，去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请您给我祝福，我会忆持您素日的教诲，给自己寻找一个美好的未来的。也请您代为转告我的父母，我一切都好，我现在很开心。

最后祝您，也祝所有的人，永远都开心。

您永远的学生

再出发的考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