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与财神（一）

乞丐与财神（一）

 

（一）

今天是阳光明媚的日子，

更是我期待已久的重要日子。

去年的今日，

一个神秘的声音在梦中告诉我，

只要我始终念叨着财神，

不停地向他请求，

一年之后，

他就会现身，

满足我的请求，

让我富可敌国。

今天，

就是今天，

我将见证奇迹、逆袭人生。

 

我很早就从桥洞中醒来，

没有像往常一样，

前往那家仓储超市的垃圾车中翻找食物，

也没有去和我唯一的朋友——蛋糕店的小奇打招呼。

哦，

告诉你，

小奇是个很奇怪的人，

瘦瘦的，

长得不好看，

我不怎么喜欢她，

但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她会给我拿来蛋糕店过期的点心，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而且，她会坐在我旁边，

听我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的眉眼里会露出笑意，

好像知道我在说什么，

并相信我所说的，

这让我惊奇又感动，

因为，

没人会听一个流浪汉的胡言乱语，

即使我自己，

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浸到河的中央，

把头埋进河水里，

用手梳理乱蓬蓬的头发，

沐浴后我穿上去年捡拾的那套新的灰色睡衣，

用清新的面貌，

去迎接那金光万丈的财神，

去迎接我耀眼辉煌的命运。

我要去天天经过的陕西面馆，

吃两大碗热腾腾的油泼面，

把那搅得我脑袋疼的香气，

狠狠地咽进肚子。

我要把那家蛋糕店买下来送给小奇，

看她将眼角的笑意扩散到整个脸庞，

我要站着对那些吐我口水、踢打我、鄙夷我的人撒尿，

让他们好好看清我的威势。

 

太阳越升越高，

河面上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

风吹拂着柳枝，

有着妩媚少女的万种风情。

我忍着饥饿，

端坐在桥洞下，

不停祈祷着财神的光临，

我相信他一定会来，

你看，

那鲤鱼跳出了水面三次，

蜻蜓绕着我飞行了三圈，

它们都在告诉我确定的信息。

 

太阳一点点西斜，

慢慢向着西山隐没下去。

我有点慌了，

难道是我选的地方不对，

财神不愿来这杂乱拥塞之地？

我飞奔着跑上西山，

临走时捎带一个结实的空书袋。

我在山顶一棵大松树下坐下，

这里没有路径，

没人闲逛，

只有风吹着林木，

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月亮慢慢爬上山头，

银辉洒落大地。

我把书袋放在身前，

不管身边的鸟叫虫鸣，

专心地祈求财神的光临。

刹那时，

我感受到天雷震响、大地震动，

一片金光从遥远的天际，

瞬间飞奔到我的跟前。

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的天空，

出现四匹金色的神驹，

她们昂首踢足、神气无比；

后面的车辇华盖全是黄金所铸，

帷幔流苏缀着宝玉明珠。

财神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有男性的俊朗，

又有女性的柔美，

目如朗星，

面如满月。

他立在我身前，

浑身散发着一晕晕金色的光辉。

我颤栗不已，

勉力支撑着身体，

满心期待着财神的恩赐。

 

“你一直在呼唤我，

是有什么东西要奉献于我吗？”

财神的声音很柔和，

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的心中如同惊雷炸响，

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这 是 开 什 么 玩 笑 ？

财神居然向我讨要东西，

他难道不知道，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吗？

他难道不知道，

我一直在祈祷他赐予我无量的财富吗？

他难道不知道，

我指望他改变我贫穷卑微的命运吗？

但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清澈、平和、坚定，

他的面容是如此的安祥、宁静、淡然，

他的神光是如此的眩目、温暖、热烈，

我无法拒绝他伸出的手。

我嗫嚅着不知说什么，

我摸遍浑身上下，

一个子儿也搜不到。

地上放着我带来的那只书袋，

我只好顺手拿起它，

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的手上。

财神接过书袋，

用手摩挲着，

他的脸上露出微笑，

温和地说：

“这是一件很好的礼物，

今后你不再匮乏；

但由于它是空的，

你也不会富有。”

我听到一声嘶鸣，

看到月光下的云朵金光一闪，

一切便归于寂静了。

山还是山

树还是树，

我怅然回到了桥洞下。

 

（未完待续）

 

秋子•北京羊坊店•2026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