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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娃(16)——乡村碎忆(19)

2015-08-31 11:29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陈亦新 浏览:10063742
内容提要:岔路口的那棵老杨树,又发芽了,叶子绿绿的,嫰极了。

 

雨娃(16)——乡村碎忆(19

\陈亦新

 

虽是大年初一,却仍在寒冬。凛冽的风,吹透了雨娃的棉衣和皮肉,直舔得骨头战战兢兢。尤其是那双小手,被冻得紫红又僵硬,连盘子都端不稳了。这寒冷和大娃子们的欺辱一样,让雨娃无处躲藏,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

雨娃绕到庄子背后,选择了一条小路。他不愿在人们面前走,尤其经历了这样一个大年初一的早晨。虽然从这条小路回家要远很多。

双银狰狞的嘴脸和刺耳的话,一直纠缠着雨娃。他低头看了看蓝格子西装,忽然觉得这衣服并没有那么好看,甚至有些别扭。尤其还散发出一股又一股唾沫的腥臭味。这味道让雨娃干呕了好几次。不可否认,在雨娃潜意识中,已经开始嫌弃这套他曾经梦寐以求的衣服。

虽然冷得撕心裂肺,可雨娃磨蹭着不想回家。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妈,怎么张口问关于瘸老鸹的事。他把盘子放在地上,哆嗦着缩进了一处墙角里。这墙角属于双银家的老猪圈。老猪圈在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黄风中坍塌了,活埋了双银的瞎爷爷。

往日里,雨娃每经过这里,总觉得阴风阵阵,头皮发麻。老人们说,这瞎老汉是枉死,怨气大,投不了胎,鬼魂还在猪圈里藏着。可今日,雨娃竟一点也不怕。他甚至没有想起这个可怜的瞎老汉,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瘸老鸹蹑手蹑脚进家门的情景。他狠狠地甩了甩头,可这情景挥之不去,他甚至看到瘸老鸹回头朝他诡秘地笑了一下。

可家,终究要回。

站在庄门前,雨娃提起精神强颜欢笑。他不想让妈妈有任何的不愉快。就算那事是真的,他也要装作不知道。

妈并不知道雨娃内心的失落。雨娃刚一进屋她便责骂起来:

“哪里野去了?也不看看今天是啥日子?出行的人回来都老半天了,就你没有踪影。”

说罢,夺过了雨娃手上的盘子,这才发现了盘子里灰头土脸的馍馍。

“怎么了?”妈质问道。

雨娃吞吞吐吐地说:

“回……回来时,踩……到冰冰上,滑了一跤。”

妈忙问:“摔到哪里了?”

雨娃咽了口唾沫:“没事!只是坐到地上了。”

妈在雨娃身上捏了几把,发现没什么异样,又开了口:

“真不让人省心!你看看,这新新的衣服上全是土。你知不知道,为了这几尺布,我把你爹的皮夹克都卖掉了。”

雨娃一愣,忙问:

“卖给谁了?”

妈一边给雨娃打土一边说:

“能有谁?还不是瘸老鸹,他眼馋你爹的这件皮夹克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了,这件皮夹克可是头层皮。”

雨娃眼睛一亮,接着又探试:

“瘸老鸹又臭又脏,你还让进屋里。”

妈噗哧笑了:

“说得好像你很爱干净似的。没有进屋里,就站到庄门上卖的。除了扯布,还给你姑姑捉了两只鸡儿。你随便吃上几嘴,我们去看你姑姑。”

雨娃先是听说皮夹克是在庄门上卖的,又听说要去看姑姑,兴奋地不知所措。如释重负的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胡乱啃了几嘴馍馍,催着要快点出发去姑姑家。

于是娘儿俩收拾好门窗,提着两只沉甸甸的鸡儿出发了。路上,雨娃才知道姑姑打来电话,说她怀孕了,还说要一起过年,好好热闹一下。否则,妈是不会初一日就上亲戚家的。娘儿俩边聊边走,很快就到姑姑家的庄子上了。雨娃略微有些意外,平日里觉得这段路好长,今天竟这般不耐走。

一进姑姑家,就闻到了又香又呛的油烟味。听到庄门响,姑夫从厨房里探出了头,看到是雨娃娘儿俩,忙出来招呼:

“冷吧?雨娃肯定冻坏了,快进屋。”

姑姑胖了,她盖着被子,半躺在炕上。看见娘儿俩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今天冷得很!快上炕!你看看,小猴儿都冻成啥了?呀!这套小西装可真俊。”

好久没见过姑姑,现在知道她怀孕了,雨娃竟有些害羞,踟躇着不上炕。姑姑端来一盆麻花说:

“知道猴儿爱吃这个,你姑夫专门炸的。”

雨娃回头看姑夫,这个乡下男人搓着手,望着他笑。这是雨娃第一次见姑夫笑,他笑起来和爹爹有点像。

姑姑又对姑夫说:

“你去吧,多炒几个菜。我们好好聊聊。”

姑夫摸摸雨娃的头,然后出去了。

妈上了炕,望着姑姑,俩人会心地笑了。

雨娃贪婪地吃着麻花,这麻花真好吃,又脆又香,肯定放了不少鸡蛋。

吃饱后,雨娃有些困,可能是被冻乏了吧。他脱了外衣,也爬上了炕。炕上真暖和,雨娃彻底放松了自己,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爹爹拉着他的手走在田野里。岔路口的那棵老杨树,又发芽了,叶子绿绿的,嫰极了。瓜娃爬在树枝上,露出肉肉的肚子,正朝他笑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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