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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娃(15)——乡村碎忆(18)

2015-08-08 14:42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陈亦新 浏览:7116328
内容提要:远处的天空,仍然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颜色。

 

雨娃(15)——乡村碎忆(18

 

\陈亦新

 

三爷爷敬完神,男人们端起盘子,走到火堆前开始祭祀。雨娃稍犹豫了一下,也端起盘子,走到了火堆前。不过,他不敢走的太前,怕那飞窜的火星子,会烫烂他的新衣服。他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先揪馍馍,可是他的小手一直在抖,揪了好久,才揪下来一点馍渣。他顺手一扬,馍渣并没有扔进火堆里。雨娃心虚地望望四周,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往前挪了几步,火气猛地喷了他一脸,微微有些灼痛。他赶紧揪了点馍扔进火里,又拿起酒壶,往地上倒了些。然后马上退到了后面。

除了熊熊燃烧的火堆,天地间仍是一片灰淡。这是西北农村冬天的主色调。所以,虽然混在大人堆中,但雨娃的蓝格子西装,多少还是有些扎眼。有些大人,瞟了雨娃一眼,什么都不说,可嘴角还是露出了轻蔑和嘲讽的微笑。雨娃能感觉到这些背后的眼神和嘲笑。

突然,一串鞭炮在雨娃脚下炸开了。他惊得像兔子一样,几个起落,便窜到了远处。透过满是硫磺味的淡淡青烟,雨娃看到了那些一脸坏笑的大娃子们。他们的嘲笑像乌鸦一般飞了过来:

“呦——黄毛丫头穿西装了!”

雨娃不语,想匆匆走开。大娃子们像一群鬣狗撵上了雨娃,并围住了他:

“嘿!跑什么?急着给你的爹爹上坟去吗?”

雨娃涨红了脸,小胸脯起伏个不停。他暗想:也就今天穿了新衣服,不然非和他们干一仗。其实他自己很清楚,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根本不敢和他们冲突,因为没有人给他撑腰。大娃子们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呸!老子知道他这身皮是哪里来的?”双银叉着腰,朝着雨娃吐唾沫,眼睛里闪烁着与他爹一样的狡诈和得意,仿佛无意之中,他窥探到了一件惊天丑闻一样。

别的娃子们眼睛一亮,都亢奋了起来。

雨娃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双银瞥了一眼雨娃,恶狠狠地说:

“知道村头的瘸老鸹吧?就是那个收破烂的老瘸子。哼!那老瘸子上了雨娃妈的炕,才给他换来了西装!”

雨娃一惊,心猛烈地跳了起来,他忽然有种掉进深渊的窒息感:

“你……你放屁!这……这是我妈让邻村的瘸姑娘做的!不信……你去问!”

双银呲牙咧嘴地大声咒骂:

“你才放屁!什么瘸姑娘?明明是瘸老鸹!我妈亲眼看见瘸老鸹从你家庄门里出来!骗你我是姑娘生下的,不信回去问你妈!我妈还说你妈饥不择食哩!”

说罢,双银和别的大娃子们鬣狗般呲笑起来,这笑声比烂勺刮破锅还要刺耳。

雨娃怔在原地,愤怒和屈辱的泪水弥漫了他的眼,然后像珠子一般掉到地上,在浮土上砸开了一朵朵泥花。他很想一头撞到旁边的树上,也很想拼命地咬双银一口。但他就是挪不动脚。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口暗无天日的井里,每一秒钟都漫长的没有尽头。

大娃子们仍在肆虐地笑,都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残忍和卑劣。他们每个人都朝雨娃的新衣服吐唾沫。于是,唾沫的腥臭味很快淹没了雨娃。这是绝望无助的味道,雨娃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双银围着雨娃来回踱步,那神情像极了一头野兽在审视自己的猎物。突然,他狠狠地推了雨娃一把。雨娃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盘子里的馍馍滚了一地,沾满了土。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落魄极了。

雨娃赶紧爬起来看自己的蓝格子西装。还好,除了沾满土,并没有摔破。

大娃子们心满意足地走开了。雨娃仔细地拍去了身上的土,然后捡起馍馍。他又想起了双银的话,脑海里浮现出瘸老鸨的模样。这个瞬间,雨娃觉得一切都完了,没意思活了。

雨娃回头望了一眼,出行的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田野上只有一推黑色的灰烬。远处的天空,仍然灰蒙蒙一片,没有任何颜色。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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