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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娃(14)——乡村碎忆(17)

2015-08-01 10:44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陈亦新 浏览:7190082
内容提要:“唉,这世上离了谁都成,日子总得过。”雨娃默默地想。

 

雨娃(14)——乡村碎忆(17

\陈亦新

 

“出行了——出行了——”

一声嘶哑、粗鲁并夹杂着傲慢的叫喊,在大年初一的早晨惊醒了雨娃。新的一年,就从这野牛般的嗓音中开始了。

雨娃顾不上冷,麻溜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像只泥鳅一样。妈早起来了,屋子已经收拾干净了,她正在准备出行的物品。那套带马甲的蓝格子西装,整齐地叠在雨娃的枕头边。

妈望了一眼雨娃,噗哧笑了:“不洗头不洗脖子可不能穿新衣服。你看看,脖子黑黝黝的,都成车轴头了。”说罢,在炕边拉过来一把椅子,然后端上盆热水。雨娃披上棉衣,乖乖地把头伸到了脸盆上。

别说,瘸姑娘的手艺真不错,连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领子、袖口和衣袋,看起来精细极了。裤腰上的扣子一系,不紧不松刚刚好。不过,妈还是拿过来了一条皮带。这是雨娃爸的皮带,铜皮带头上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这条皮带还是雨娃爸结婚的时候裁的,虽有些年月了,不过仍很新。因为雨娃爸也很少用,只有过年过节穿正装时才用。他把衬衣塞进裤腰里,于是这只铜鹰在阳光下更加金光闪闪。如今,爸不在了,妈在这条皮带上多打了几个孔给雨娃用。妈说,系上皮带,腰上才有劲,才站得直。

雨娃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条皮带,这在他看来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穿有松紧带的裤子。他摸着皮带头上的铜鹰,想起了爸爸嘴角上淡淡的坏笑。

从醒来那一刻到现在,雨娃心中一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看什么都不是往日的感觉。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没有爹的可怜孩子。他觉得胸口有股气息或是声音,要喷涌而出,于是不停地进进出出,显得幸福又焦急。这也许是因为过年和新衣服的缘故吧。

昨天夜里可不是这样。只有娘儿俩的除夕夜,怎么也热闹不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冷清。吃过炒鸡儿之后,就无事可做了。本来要守岁的,可夜漫长得无边无际,于是,娘儿俩就睡了。十二点整时,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束烟花划过夜空,最后华丽地落进雨娃大睁着的眼仁里。

不过很快,一切都寂了。

炕好像比平日里更烫,烙得雨娃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他一直沉浸在等待的煎熬中,可又不知道具体等待的是什么,这让他有些失落,也有些恼怒。除此之外,许多淹没进记忆之河中的事,都翻腾了出来。一些平日里根本想不起来,连他自以为都遗忘了的小事,也冒了出来。他忽而想笑,忽而想哭,最后终于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除夕夜也就这样过去了。

日头爬上庄门时,已经有人陆续经过,开始出行了。雨娃洗完头,穿好西装,端好盘子准备出门了。站在庄门前,雨娃有些磨蹭。他本想美美地给别人显摆一下他的新衣服,可这时却像做了亏心事一般犹豫不决。终于,他下定决心出门了。

今年的喜神在正南方。雨娃随着村里人往南面走去。一路上,他不敢看人,心跳得很厉害,像新嫁来的媳妇一样羞涩。渐渐地,他发现很少有人注意到他的新衣服。这样一来,雨娃就坦然了很多,不过也微微有些失落。

出行的地方,在一处空旷的田地上。人们把麦秸堆在一起,燃起了大火。三爷爷正在火前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些“风调雨顺”似的吉利话。大爷爷活着的时候,都是由他敬神的,今年他不在了,换成了三爷爷。大家发现三爷爷的嘴皮子竟然更利索,吉利词儿也更多。“唉,这世上离了谁都成,日子总得过。”雨娃默默地想。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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