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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娃(4)——乡村碎忆(7)

2014-11-18 09:33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陈亦新 浏览:18244540
内容提要:雨娃爹刚埋后,姑姑也常来,上了炕就和雨娃妈喧谎儿,喧得昏天暗地。

(图片来自网络)

 

雨娃(4)——乡村碎忆(7

\陈亦新

发送完雨娃爹,雨娃妈就不怎么出门了。一夜之间,雨娃妈老了十岁,脸蜡黄蜡黄的,水份被眼泪榨干了,朽木头一样。几天时间,她的额头上爬满了刀刻般的横纹,隐约也有了白头发。整日里,也不怎么笑,呆滞着脸,好像在思想什么事,又好像什么也不想。有时候,雨娃很怕回家,家里死气沉沉,昏暗一片。偶尔雨娃还发现妈妈在抹泪,无声无息的。妈妈一抹泪,雨娃几天都高兴不起来。

雨娃爹刚出事后,亲戚们听了大爷爷的话。雨娃妈和他姑等几个人,去工地上闹了。大太阳下跪了一天,根本没人理。后来,一位好心的工友悄悄过来说:“嫂子,跪在这没用,跪死都没人管。老板一会儿来,开辆白车,你们要抱他的大腿才行!”

说罢,一辆白色越野车悠悠而来,像只慵懒的白老虎。阳光照在这只白老虎上,反射出洁净的光芒。这光让雨娃妈怵了,她觉得头皮发麻,眼睛发涩。倒是姑姑扑向了那只白老虎,她嚎叫着,如一只自取灭亡的丧家之犬。包工头很胖,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脚踢开了企图抱他腿的姑姑。这一下踢醒了雨娃妈,她像另一只丧家之犬扑向了白老虎旁的工头。胖工头出手很快,耳光像闪电一样落在了雨娃妈的脸上,鼻血飞溅到白老虎上,开出了一朵惊艳绝望的花。不过,雨娃妈和姑姑还是抱住了胖工头的大腿,但几个彪形大汉轻而易举地扯开了她们,像捉只跳弹的鸡那样。

只是刹那之间,雨娃妈就彻底混乱了,皮鞋、耳光、白老虎、鼻血搅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她回过神来,那只白老虎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白老虎刚一消失,耳边忽然炸了马蜂窝: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不就有几个臭钱吗?”

“告!告他个鱼死网破!”

“闹!接着闹!前年有个女人闹了一个半月,给了几十万哩。”

“快擦擦鼻血吧,要不直接报警!不管怎么说,打人犯法哩。”

 雨娃妈瘫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了无数翻飞的嘴唇,还有许多黄黑相间的尖牙利齿。无数的唾沫星子落在她的脸上和嘴上,腥臭腥臭的。她忽然有种窒息感,仿佛跌落到了极深的陷阱里。雨娃妈回头看了一眼姑姑,姑姑的头发张牙舞爪地乱扎着,上面沾满了土,脸上印着个鞋底,嘴角里全是血。雨娃妈心灰意冷极了,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她艰难地站起来,扶起姑姑。两个女人就这么走了,她们的背影憔悴不堪,仿佛是一堆碎瓷拼凑的。

工地上依旧阳光灿烂,风悠闲地吹过。这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回家后,别人也来劝,说既然这样了,耳光也挨了,嘴巴也扯了,何不继续闹?总要给个说法吧。雨娃妈苦苦一笑,没有回话。她后来给大奶奶喧过:“算了!人都没了,闹个什么意思?娃子还活人哩,我是真真怕了。”

工头给的钱,一万五进了信用社,五千拿出来给雨娃爹发丧。雨娃看到她妈曾抱着那个包袱说:“贼驴日,你心真真狠,把我们娘儿两个丢下,怎么活哩?贼驴日,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发送好,不叫人笑话。贼驴日,你说你……”

雨娃爹刚埋后,姑姑也常来,上了炕就和雨娃妈喧谎儿,喧得昏天暗地。村里人都说:“哪里是姑嫂?明明是亲姊妹么。”姑姑一来,雨娃就很高兴,因为妈妈会说很多话,还会笑。雨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外面玩了。可是后来,姑姑来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几个月才来一次,来了也不久呆,匆匆忙忙就走了。村里人又说:“姑嫂就是姑嫂,毕竟不是一个包袱里抖下的,再怎么亲,也是面和心不和。”

雨娃也纳闷,问他妈姑姑怎么不来了?他妈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家的人了,凡事由不得自己。再说,几年了你姑没有生下个半男一女的,你姑父整日黑着个脸,天天出去打麻将。自家的日子都过不安生啊。”

再后来见到姑姑,雨娃就说:“姑,你赶紧生个娃吧。生了就能常来我们家,和妈喧谎儿了。”

姑姑笑笑,摸摸雨娃的光头,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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