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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娃(2)——乡村碎忆(5)

2014-11-11 08:42 来源:www.xuemo.cn 作者:陈亦新 浏览:16245886
内容提要:手和手是不一样的。妈和姑的手就不这样,她们的手长满了茧子,摸雨娃的背时,就像扫帚划一样。

(图片来自网络)

 

雨娃(2)——乡村碎忆(5

\陈亦新

雨娃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他长相随妈,肉皮子白净,只是头发又黄又软,像村头大奶奶家黄鸭子的毛。雨娃体子不太好,越大越瘦,跟麻杆子差不多,腿上也没劲,一走路软软散散,面条似的。这样一来,雨娃不太像男娃子,倒像个丫头。大爷爷一见他,便嬉笑道:“你爹壮实的跟犏牛一样,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猞猁?真正是个白肋骨!你看看,腰来腿不来,跌倒起不来。”队里的娃儿们见了雨娃,也爱拿他取笑:“哟——哟——黄毛丫头气死娘老子。”这时候,瓜娃就跳出来主持正义,结果被绊了个狗吃屎。娃子们笑得爬起跪倒:“呔!肉贼,干脆你把雨娃娶上做婆姨吧。”瓜娃不恼,也傻呵呵地笑。雨娃一句话都不说,看着瓜娃爬在地上翘起的肉屁股,也悄声没气地笑了。

只是雨娃常生病,不是发烧就是头疼。雨娃爹找了牛鼻子老道。牛鼻子老道耸了耸鼻头,露出炕洞一样的鼻孔,眼珠子又朝上翻了几翻,然后掐指一算:“啊呀,名字没有起好,这球娃五行缺水,得起个有水的名字。”可牛鼻子老道起个名字要一百票老爷。雨娃爹说:“奶奶的腿,不就起个有水的名字,老子好歹上过两天学,什么水多?雨么,对,就叫雨娃。”这样一来,一百票老爷果然省下了。雨娃爹好不得意,专门去小卖部买了一瓶白酒,还给雨娃买了一包方便面。可雨娃喜欢方便面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队里的娃子们老笑话他,说雨啊雪啊,是丫头名字。

牛鼻子老道很生气。他龇着黄牙逢人就说:“名字能胡起吗?要掐八字算五行。这属于天机,凡夫能懂?乱起名字者,肯定没有好下场。”说罢,牛鼻子老道鼻孔朝天,喷着粗气。这样一来,那黑洞洞的鼻孔显得更大了,简直能塞进个乒乓球。两年之后,雨娃爹果然没有好下场。一日中午,烈日当空。雨娃爹躺在建筑工地的一处阴凉里午睡,竟莫名其妙地被挖掘机铲去了头。雨娃爹的这一觉没有醒,听说他的脸上还带着酣睡的神情,一点儿痛苦也没有。

雨娃爹一死,牛鼻子老道得意极了。他把手从锈满垢甲并磨得明晃晃的袖口里伸出来,掐指一算:“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这么个㞞命,初一不死十五死,死定了!”这还不够,他把手搭在屁股上整日串庄子,头朝天鼻孔看路,逢人就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什么是天机?这就是!哼!莽夫自不量力,舍不得小钱,倒误了卿卿性命。”说罢 ,唱几句听不清的戏文,走远了。

没有人搭理牛鼻子老道。避过他,人们都说:“男人死了,留下个孤儿寡母怎么活人哩?还望笑声,哪里像个道爷?唉,要说也死得真惨。”

不过,这些雨娃都不知道。那个下午,他和瓜娃一直在田野里打麻雀。嘿,瓜娃虽然脑子不灵光,可弹弓打得真好,一下午竟打了八只麻雀。瓜娃自己留了两只,剩下的全部给了雨娃:“雨娃,回去给你妈熬汤,我妈说补的很。”

于是,雨娃把麻雀分摊到衣兜和裤兜里,甩开膀子逍遥地往家走。麻雀还热乎呢,靠肉皮的地方又软又暖,像捂着小玉老师的手。小玉老师是雨娃的语文老师,刚分配来。有次雨娃跌倒后,小玉老师拉了雨娃的胳膊一把,她的手又软又绵,没有骨头一般。雨娃这才知道,手和手是不一样的。妈和姑的手就不这样,她们的手长满了茧子,摸雨娃的背时,就像扫帚划一样。

雨娃进村时,日头已经挂在了白杨树的半腰里。它把雨娃的影子扯得又长又滑稽。雨娃才没工夫和影子较劲呢。他要赶紧回去给他妈熬麻雀汤。不过,这时候的村子很热闹,各种味道正开会呢。一群羊刚进了圈,羊尾巴后面尘土飞扬,还夹着羊粪味,直往雨娃的鼻子里钻。再往前走,是白狗家的猪圈,那老母猪一身懒肉,比牛犊子还大,猪粪也格外臭。雨娃捏着鼻子,快走了几步。路过来福家时,雨娃打了喷嚏,来福妈正炒辣子呢。这味道又尖又刁,红头公鸡一样,逮谁啄谁,绝不放过。到家时,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冷清清的。雨娃“咯吱”一声推开了门。最后一缕阳光,从房檐上消失了。

院子里冷寂寂的,没有任何动静。雨娃掀开门帘,进了屋。屋子里没有开灯,很暗。炕沿上坐着一排人。小窗户里透进青灰色的光,落在这些人的脊背和头发上,有种深沉的诡异。雨娃看不清楚他们的嘴脸。

片刻后,雨娃的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暗,才看清楚这些人。有大爷爷、大奶奶、小舅爷爷、队长还有和爹爹一起打工的双银爹。他们谁都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脸上的皱纹冰冷沉重,似一尊尊刀刻斧凿的石像。屋里死水般沉寂,没有人理雨娃,也没有人和他说话。雨娃透过人缝,看见了炕上一脸眼泪的妈。他心里一惊,忙冲过去,钻过人缝上了炕。妈的眼肿了,被泪水淹了个透。

“该说的我都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尽量处理吧。工头说,不是上工的时候出的事,他自己睡觉不挑地方,不能算工伤。我好说歹说,总算给娘儿们争取了两万。我也尽了力了。”双银爹开口了。说罢 ,他点了根烟。

这声音虽低沉沙哑,却如鼓槌般敲砸在雨娃的心上。他咽了口唾沫,耳膜“嗡嗡”直响。

“狗屁!谁知道怎么回事?人都没有见,就烧了?这招高啊!死无对证啊!”三爷爷冲着双银爹喊,嘴角溢出了白沫子。

“三爹,你不要冲我喊。又不是我开的挖掘机。与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我是实在怕嫂子看了难受,才同意送到火葬场的。这事情明着哩,工地上几百号眼睛都看见了,能有什么猫腻?”双银爹眼睛一斜,眉头一皱,显得很不耐烦。夹着烟的手用力地上下挥。那猩红的烟头,在空中绕来绕去,也显得极不耐烦。

“在工地上出的事,怎么不算工伤?一条人命啊,才两万块钱,真是胡扯。”三爷爷不依不饶。

“就是!就是!”大家附和着。

“是不是工伤?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反正工头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带个话。”说罢,双银爹抖了抖裤子上的烟灰。

“球!闹!闹他个驴死鞍子烂!”三爷爷恶狠狠地说。

“随便!想怎么闹都成!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带个话……”话音未落,双银爹揭开门帘出去了。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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