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的女儿》意大利语版即将面世:雪漠作品开启新的跨语言文学旅程
意大利翻译家、同济大学教授莫冉(Riccardo
Moratto)撰写长篇译者序,深度解读雪漠的文学世界、精神现实主义与跨文化创作价值
中国作家雪漠的小说《沙漠的女儿》(Figlie
del deserto)意大利语版以全新的面貌走进意大利读者的视野。该书译者、意大利翻译家及同济大学教授 莫冉(Riccardo Moratto)专门撰写了长篇译者序《沙漠的女儿与灵魂的豺狼》(Le
figlie del deserto e gli sciacalli dell’anima),从作品的创作源流、跨语言重构、地域文化、人物塑造、叙事艺术及精神内涵等多个维度,对雪漠的文学创作进行了系统解读。
这篇译者序不仅是对一部小说的介绍,也是一篇关于文学翻译、跨文化传播和当代中国文学的深度评论。
一部经历三次诞生的小说
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在译者序中将《沙漠的女儿》称为一部“诞生了三次的小说”。这一判断源于作品独特的创作和传播经历。
故事最初散见于雪漠的《大漠祭》《猎原》和《白虎关》三部长篇小说。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雪漠著名的“大漠三部曲”,描绘了20世纪末中国甘肃河西走廊的乡村生活、社会变迁及普通人的命运。
2022年,国际著名汉学家、翻译家葛浩文Howard
Goldblatt与 林丽君Sylvia Li-chun Lin 从《大漠祭》和《白虎关》等作品中重新梳理出两位女性人物兰兰和英儿的故事,将相关情节重新编排、翻译和整合,创作性地形成英文作品 Into the Desert。
此后,雪漠以这一英文作品为契机,重新回到中文创作,对原有素材进行重新组织、增删和改写,于2024年出版中文小说《沙漠的女儿》。因此,这部作品既来自雪漠早期小说的文学积累,也经历了英文翻译和重新创作的过程。
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将这一独特现象称为“逆向再生”(rinascita a
ritroso)。在他看来,这一过程打破了人们对文学原作与译作之间固定关系的传统认识,展现了文学作品在不同语言和文化之间不断生成新意义的可能性。
两位女性与一片荒漠:现实生活中的生命力量
《沙漠的女儿》讲述了两位生活在河西走廊乡村的女性兰兰和英儿的命运。她们因贫困而陷入“换亲”婚姻,分别经历家庭暴力、亲人离世、情感失落和生活困境。为了摆脱命运的束缚,两人骑着骆驼穿越荒漠,前往遥远的盐湖寻找谋生机会。
旅途中,她们遭遇成群豺狗的围困、流沙吞噬、缺水断粮等生死考验。抵达盐湖后,又不得不面对艰苦的劳动环境、微薄的收入和复杂的人际关系。
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特别关注两位女性之间的关系。在社会制度和家庭利益的安排下,她们最初只是被交换、被捆绑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而在荒漠的生死考验中,她们逐渐成为彼此信任、相互扶持的姐妹。
在他的解读中,兰兰和英儿并非简单的苦难受害者,而是具有丰富内心世界、尊严意识和精神力量的独立人物。她们在命运的重压之下,依然努力守护自身的尊严,展现出普通生命所蕴含的坚韧与力量。
从地域书写到精神现实主义
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认为,理解雪漠,首先需要理解他的故乡—甘肃河西走廊。
雪漠的小说深深扎根于中国西北的自然环境和乡土生活。沙漠、骆驼、村庄、民间歌谣、地方谚语以及河西走廊的历史文化,共同构成了其独特的文学世界。作品中既有对贫困、疾病、暴力和社会变迁的真实描绘,也融入了佛教思想、民间信仰及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资源。
译者特别指出,不能将《沙漠的女儿》简单理解为一部象征性的寓言。沙漠是真实的沙漠,饥渴是真实的饥渴,豺狗也是真实的野兽;与此同时,这些具体的生命经验又承载着关于命运、苦难、孤独和精神超越的深层思考。
他将雪漠的创作与“精神现实主义”(realismo
spirituale)联系起来,认为雪漠的独特之处在于:超越性的精神经验并非现实叙事之外的装饰,而是深深扎根于真实的人物、生活和历史之中。
不只是翻译,更是对文学世界的重新理解
在译者序的最后部分,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详细介绍了翻译《沙漠的女儿》时遇到的语言和文化问题,包括凉州方言、民间谚语、河西民歌“花儿”、乡村生活词汇以及佛教文化术语等。
他特别强调,本次意大利语翻译直接依据雪漠2024年的中文版本,而不是通过已经出版的英文版转译。与此同时,他将《大漠祭》《白虎关》及 Into the Desert 放在一起进行对照,以理解雪漠在不同版本中所作的文学调整。
在他看来,翻译不仅是词语之间的转换,更需要理解作品的创作历史、文化背景和思想脉络。他将这种方法称为“谱系意识”(coscienza genealogica):译者必须看到作品从何而来,经历过怎样的变化,才能真正理解眼前的文本。
Riccardo Moratto莫冉教授在译者序中写道,雪漠的文学力量在于能够直面生命的深渊,同时仍然看见其中的美。他特别提到小说中的一句话:“沙漠的早晨真美。”
在经历一夜恐惧之后,人物依然能够感受到沙漠的美丽。在莫冉(Riccardo Moratto)教授看来,这句话几乎浓缩了雪漠的文学世界:不回避痛苦,也不放弃对美的发现。
从河西走廊的乡村生活,到跨越中英意三种语言的文学重构,《沙漠的女儿》的国际传播展现了当代中国文学进入世界文学视野的另一种路径。它不仅让意大利读者认识中国西北的土地与人民,也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读者提供了共同思考生命、命运、尊严与精神世界的机会。